2026-07-30 11:32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王晓岳



苦其一生的求索

 

王晓岳

 

 

 

本文的主人公沈耀初,一生都在求索中国画的精髓,曲折离奇,命运多舛,虽九折而不回。

1907年,沈耀初出生在诏安县仕渡村,他的一生41年在大陆,42年在台湾。他的教书生涯共计36年,画画的历程却长达73年。沈耀初除教书外,视作生命的就是画画。教书只是生存手段,画画则是他苦其一生的生活方式。沈耀初说,他一生了无嗜好,唯提笔作画,如醉如痴,这般画痴源自天生的秉性。他说,“小时候,所有顽皮、兴趣的事都与涂鸦有关,也没人教,看见什么、印象什么,就在墙上地上描画起来。真是快乐的童真和无穷活力的宣泄”。沈耀初十岁那年,在一把折扇上的即兴作画被同族老画家沈镜湖赏识,收为弟子,从此迈上了求索之路。人们以为,绘画给他带来的不仅是快乐,应当还有财富。殊不知,他画画与金钱无关,仅仅是精神追求。所以,1966年他因病提前退休时,仍然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普通教师,台湾极少有人知道沈耀初的画。因孤身一人,又无家产,只得借住在友人位于台湾云霖县南投雾峰山区一个废旧的工寮之内。形影相吊,穷困潦倒。直到1973年夏天,才结束了退休后长达7年的凄苦生活。这7年,他“只知研艺,不知其他”,没有水平相当的画家与之切磋画艺,他仍一如既往地在寂寞和孤独中探索中国画的最高境界——神韵。

 

 

诏安虽是福建南端的一个小城,但地处闽粤交通枢纽,又有海运畅通之利,与上海、扬州的文化交流比较频繁,故文风昌炽,诗文书画人才辈出。明清时期,诏安就有了书画社团和人数众多的书画家群体。在当代,全国知名画家中也不乏诏安人,如原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林林,原四川美院院长漆画大师沈福文,原上海美协主席沈柔坚等。诏安素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书画传承,早有书画之乡的美誉。1993年12月,文化部正式命名诏安为“中国书画艺术之乡”。这样的文化背景,对于天生酷爱画画的沈耀初来说,无疑是春风雨露和一方沃土。

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他的艺术之路离不开审美感知、审美理解、审美创造三个阶段。审美感知是初级阶段、感性阶段,主要是从师法古人中感受前人作品的气势、气韵,感知作品的生命力。沈耀初成为沈镜湖的入室弟子后,在绘画的笔法、墨法、章法等方面得到了严格有序的训练。更为重要的是,沈镜湖让沈耀初天天临摹八大山人、石涛的画作,又让他师法“海派”代表人物任伯年、吴昌硕的技法。一代宗师八大山人“予画以少为足”“百巧不如一拙”的画风;“海派”创始人吴昌硕笔力奇崛的大写意,都曾让沈耀初幼小的心灵产生过巨大的震撼,对他日后画风的形成产生决定性影响。

沈耀初家境贫寒。他出生那年,诏安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其父沈贯之渴望这个刚刚出生的三儿子能给全家带来好运,便给沈耀初起了个“仲裕”的奶名。之后几年,诏安又接连发生了水灾、旱灾、风灾,沈家期盼富裕的梦想化为泡影。在添了第4个儿子仲兴后,沈贯之只得踏上了仕渡村人去海外讨生活的老路,带着长子去了南洋,是母亲从牙缝中挤出钱来供沈耀初读完了初中。沈耀初不愿接受“娶妻生子,挣钱养家”的安排,不甘心中断对绘画和书法的学习,尤其是刘海粟在上海创办上海国画美术院的勇气给了他很大的鼓舞,让他萌发了去上海深造的念头。但是,每学期300大洋的学费对沈家来说是个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上海国画美术院只能成为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术天堂。

中学的一位美术老师十分理解这位极富天分的学生,便介绍沈耀初到汕头和厦门向几位知名书画家请教。1925年,他考进了管吃管住不收学费的汕头艺术师范学校。之后,他又先后考入厦门“美专”和龙溪师范艺术系美术班。这几所学校的课程均是入门级课程,远远满足不了他渴求明师指点的强烈欲望。失望之余,他毅然考入汕头时中,专心攻读文科。此后,他进入中国古典文学的艺术殿堂。杜甫诗的深沉凝练,李白诗的清高飘逸,苏东坡词的豪放恣肆,陶渊明诗的淡泊静穆涵养了他的艺术素养。同时,中国古代诗词大家的精神世界给了他生存和奋进的力量。后来沈耀初在获得国画大师的盛誉后,忆及这段往事时深感庆幸。他说,中国古典文学对他产生了终其一生的影响。他能将文学的想象力和意境移植到绘画中去,多亏有了这段经历。

 

 

1928年,沈耀初从汕头时中毕业后,被云霄中学录用。与世无争、孤傲不羁的他除教学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当夜阑人静之时,秋虫的低吟浅唱,青蛙的齐鸣合声,都能激起他的创作灵感,每每画兴勃发,难以自己。平时,他屋中的灯熄得最晚,每逢周末,便画个通宵达旦。在十几年的艺术实践中,鸡已经成了他得心应手的绘画题材。他笔下的公鸡、母鸡、大鸡、小鸡姿态万千,趣味盎然。在当地社会和学校中颇有些名气。沈耀初虽然孤傲,但颇讲义气。但凡同事、朋友索画,他便慨然应允。但他厌恶奉承拍马,画不赠官员。某日,县长慕名前来,向沈耀初索画,他竟置之不理。后经几位同事劝说,他才答应画一幅引颈啼晓的晨鸡图,并题写了“不平则鸣”四个大字。此画引起县长的震怒。云霄中学自然难以容身,沈耀初被贬到偏僻的四都大浦村小学任教。后来他应仕渡村梅溪小学校长沈德勤的邀请,才得以回到家乡任教。

沈家家底很薄,沈耀初又是个不善应酬的“木头”,到了24岁时还没说上媳妇。他本来属意一位同乡女子,怎奈他腼腆讷言,不敢向意中人开口,只能把情愫藏于心中。后来,诏安城中一户陈姓商人看中了沈耀初的人品和才气,愿将女儿下嫁到仕渡村。沈耀初对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商家女儿极为排斥,但他又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只得接受了这桩包办婚姻。新婚第三天,沈耀初坚持搬到梅溪小学去住,变得更加孤独。之后,他的精神世界几乎全部奉献给了他的书画王国。

1932年,诏安县组织了一次大型书画展,展出作品中既有诏安历代画家的代表作,又有时人各种风格的书画作品。这是沈耀初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书画展。他的15张画作均为六尺整张,气势壮阔。画中的芦雁带着浓郁的乡野气息,仿佛能听到野雁从溪水上振翅腾飞的呼啸。诏安历届书画展,均崇尚清秀劲拔的画风,也欣赏“海派”的新潮作品。沈耀初大胆的画风和作品中蓬勃的生机使观者耳目一新。许多鉴赏者和当地画坛的先贤们,对这位初出茅庐的青年不得不刮目相看,但也指出了他的画作“霸气外露,缺少蕴藉”的毛病。

沈耀初觉得先贤们对他画作的批评是中肯的。至于症结何在?他确实说不清楚。这时,他只是一味地模仿古人,尚没进入审美理解的领域。

1947年,沈耀初的画坛好友沈汉桢在厦门举办了个展。当时物价飞涨,金圆券如同废纸,展品不得不以黄金标价。没想到全部作品被竟购一空。这对沈耀初是个极大的鼓舞。在沈汉桢的再三劝说下,1948年,沈耀初画展在厦门举办。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画展竟然冷冷清清地收场。厦门《江声报》对画展作出很不公正的评价。评价语带讥讽地说,“沈耀初画展笔大如椽,具有八大之风。但有背诏安传统,粗狂霸悍有余,古朴浑厚不足,只可自娱,不可见世”。

面对社会舆论的打击,沈耀初并不放在心上。他想,齐白石、刘海粟也都曾饱受攻讦,挫折和磨难只是砥砺前行的荆棘,迈过去也就罢了。他坚信,历经30年磨砺的笔墨不是几句抨击就能轻易否定的。非难和挫败丝毫没有动摇他在艺术道路上的探索。

 

 

1948年,沈耀初二哥想办个小农场,听台湾回乡探亲的许继宽说,台湾农业比大陆先进,多凭抽水机等先进农具,便让三弟沈耀初随许继宽赴台买先进农具。是年,沈耀初踏上了台湾的土地,不想战火延及海峡,沈耀初从此与家人天各一方,隔绝长达41年。

1949年初,经许继宽筹措安排,“沈耀初书画艺术展”在台中省立图书馆举办。台湾被日本侵占长达50年,日本的书道和胶彩画独霸宝岛,中国的水墨画被称为“南画”,多年备受冷落。1949年,台湾虽已“光复”三年多,但带有殖民色彩的思维定势仍然盘踞在人们的头脑中,沈耀初入台后的首次画展遭遇挫败。

为了活下来,沈耀初四处托人,好不容易在高雄县一所中学谋得一份教职,而且是教他得心应手的美术。

到校后,他被告知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天早晚两次,全体教师必须到校长室行礼。台湾“光复”3年了,这所中学竟然还保留着日本人制定的“校规”,实在令沈耀初气愤。有天“早朝”,校长不在,教师们依然向校长的“宝座”行礼。这是沈耀初难以忍受的屈辱,他忿然把讲义狠狠摔在校长的办公桌上,扬长而去。为了这份尊严,他丢掉了饭碗,第一次面临生存危机。

他打算向台教育部门应考,但家中转寄的他在大陆的学历、履历、教历等文件却如泥牛入海。此时偏偏胃病发作,沈耀初陷入了屋漏偏逢连阴雨的困境。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寄居于亲友家中,但他死也不肯寄人篱下。走投无路,他绝计皈依佛门。沈耀初接连拜见多家寺庙的主持,均被婉言拒绝。他仍不死心,一路寻来,到了台中,邂逅了在台中任府员的同乡沈奠国。经沈奠国举荐,沈耀初被派往集集初中任教。

由于没有学历和教历证明,沈耀初不能成为固定的专职教师,只能作为补缺的“临时工”,因此连续在几所学校任教,时间都不长久。几经辗转,后经同乡介绍,到台南市安南县海东国小任教,月俸仅百元台币,不够维持生活,只得在学校旁边养了几只鸡,种了几畦菜,以作聊补。但绘画的颜料实在买不起了,只能自己动手配制。由于贫病的折磨,刚过不惑之年的沈耀初形骸大变:面庞苍老、脸色萎黄、头发斑白、体态羸弱。让前来看望他的学生差一点认不出他来。这期间他画了许多抒发内心凄苦的画作,如《残荷》《芜园残雪》等,能震撼心灵的要数代表清贫的《白菜和磨菇》了。这幅画作焦墨和淡墨巧妙涂抹,笔法简练洒脱,笔力刚柔相济,颇似吴昌硕和齐白石的风格。尤其“冷漠生涯”四字题款,与画作的意象相得益彰,把沈耀初遭遇的境界以及此时的胸怀、品格和盘托出。

1956年,几位画友在高雄为年近50岁的沈耀初举办了一次画展,朋友们见他的画作颇得石涛及南吴北齐的笔意,赞其为大手笔。他听后摇了摇,真诚地说,“我是一个笨人,从来没有画过一张好画”。几个画廊的主人前来与沈耀初商洽画展后售画之事,也被拒之门外。朋友们知道沈耀初是个“怪人”,但对沈耀初拒绝声誉和金钱的言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沈耀初在回忆录中说,这一时期他已把思乡的痛苦埋在心底,也不觉得生活的清苦是一种折磨,但是心中的茫然让他痛苦无比。他说,学画好比翻山越岭,好不容易登上一座山顶,但见更高的山峰横在眼前,一番独立苍茫、日暮途远的压力扑面而来。

过了一段时间,因教学质量好和画名渐为学界所知,加上许继宽的斡旋,沈耀初被派往台南云霖县的斗南国小任教,薪水增加了,生活安定了下来。这一时期,沈耀初研读了白居易的《画记》,沈括的《梦溪笔谈》,以及清代董棨、沈宗骞、盛大士的画论,并对古人的艺术形式、笔墨技巧、主题表达进行了深入思考,终于明白了中国画追求的不是具象,而是意象。意象是情景交融所展现的神韵,这才是中国画的灵魂。因此,中国画要有音乐般的节奏,诗一般的意境,金石般的笔力。这就要求画家要有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想象力,手法要高强,感情要丰富,学养要深厚,唯有如此,方能具备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沈耀初经常在梦中看到散发着光彩的莲花。至此,他梦中的“莲花”被金色点亮,他已经登上了审美理解的一座高峰,正在为审美创造凝聚力量。

 

 

沈耀初勇于当众承认自己的不足,足见有自知之明,也展现了他求新求变的决心。他的决心源自齐白石“衰年变法”的启迪。齐白石篆刻令世人叹服,殊不知他经历了艰难探索之路,“刀法三变”。齐白石画的虾,驰誉海内外,也经历了艰难的“三变”。沈耀初极为赞赏齐白石“不计毁誉是非,扫除凡格,自成家法”的艺术理论。他深信“夫画,天下变通之大法也”,坚守“我自为我”必然会有“自有我在”的一天。理论上的成熟让他顿悟了自已画作“粗犷、霸悍”的病根在于笔墨中缺乏书卷气,因此没有情景交融的意境,所以难以达成自然天成的神韵。

此后,他的画风为之一变,笔下的节奏变得轻快明朗,用色简单,构图力求甚简。他画的鹤寿图,整个画面只有一只正在觅食的仙鹤,没有苍松,没有奇石。仙鹤的构图恰似儿童简笔画,但笔法刚劲老道。仙鹤拱起的背是一弯画山石般的枯笔;左右两翅用最简的两道润笔构出轮廓;尾部用焦墨,似三束钢筋铁骨般的竹叶;两脚用重墨间有蓝色渲染,似虬劲的枯藤树根;仙鹤的颈首采用了“没骨”画法,带有飞白的一笔曲颈连着长喙,一笔鲜红的鹤顶镶嵌其弯部,似海水托日;眼睛在红色鹤顶的心脏部位,仅为轻轻的一点重墨,堪称画龙点睛。画面配之以篆隶和钤印,其趣、其气、其势、其韵跃然而出,异常地精巧传神,让人拍案叫绝。此图标志着沈耀初的画作开始进入摆脱前人窠臼的创造阶段。

1965年,58岁的沈耀初胃病久治不愈,又患上耳疾,神亏体虚,竟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他毅然决定提前退休。领了5万台币的退休金后,借住在同乡邹穆德先生位于云霖县南投雾峰山区的一个荒废的农场之中。这个农场原先专门种植香菇,有几间旧草屋,是给工人住的“寮棚”。香菇形如“丁”字,沈耀初为这处荒废的菇棚取名“万丁园”,自觉有了生气。自他住进“万丁园”后,奇迹出现了,身体竟然一天好似一天。身体的康复让他步入了创作的旺盛期。

年届花甲的沈耀初依然贫困拮据,但他的心境得到了自由解放,笔墨纵横,挥洒自如,如同孙悟空脱去紧箍咒那般惬意。他画的一幅幅鸡、鸭、花、鸟,素材与早年相似,而精神大异,构图简洁凝炼,笔墨拙朴内敛。寥寥数笔便写出了画外之意,幅幅饱含精神内涵。沈耀初回忆说,自己作画向来糊糊涂涂,在“万丁园”的那些年,才真正懂得了如何画画。沈耀初退休后画了无数的鸡,幅幅皆为意造境生之佳作,越到晚年,越入化境。后来,两岸评论家一致认为,沈耀初的“鸡”,与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李苦禅的“鹰”等,均可媲美,皆为国画史上里程碑式的杰作。

 

 

1973年,是沈耀初命运发生突变的一年,也是中国绘画史上掀开又一页绚丽华章的时刻。

那是一个普通的黄昏,万丁园雾色朦胧。沈耀初万万没有想到,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会前来造访。造访者姚梦谷,先后举办过6次个人作品大展,参加国际大展60余次,先任大学教授,后任台湾教育部门美育研究会主任委员,曾获台教育部门颁发的艺术贡献奖、美国圣若望大学颁发的国际荣誉金奖,同时他又是台湾最具权威的艺术评论家之一。

徒步登山的姚梦谷站到沈耀初面前时,气喘嘘嘘地说,“我在裱画店看到沈先生的大作,叹为稀有。遍访台岛画界,未识尊颜。今日冒昧造访,请不吝赐教”。

沈耀初被姚梦谷夜访的深情感动了,将自己数百幅作品展示在姚梦谷眼前。姚梦谷以一位艺术家的眼光审视着这些呕心沥血之作,激动得有些发抖,因为他发现了一座艺术的金矿。

1973年8月5日,沈耀初的80幅作品在台湾“国家画廊”正式展出。此次展出在台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台湾美术界让这位被姚梦谷先生“挖”出来的“隐士画家”震撼了,几乎所有的媒体和书画评论家都在盛赞从天而降的奇人奇画。一夜之间,沈耀初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他的作品起价就是数万台币一幅。

1974年,台国画学会投票选举沈耀初为1973年度最优国画家,授其金爵奖。后又与黄君璧、张大千、李梅树等,同被评为台湾现代十大美术家,成了“艺坛仰佩的国画大师”。

此后,沈耀初画展先后在台中台北和新加坡举办,新加坡评论家林枫指出,沈耀初的作品“如神来之笔,不但以神韵取胜,且达化境,乃传世之作。”

1985年,“沈耀初国画创作回顾展”在台湾历史博物馆展出后,其作品先后在荷兰、比利时、奥地利、西德、西班牙、意大利、美国、韩国展出,后又在中南美18国作巡回展,沈耀初的作品逐渐走向世界。

1982年,沈耀初通过移民美国的义子傅占陆与儿子沈秋农取得联系。是年,分别了34年的父子在香港见面。之后,在新加坡友人沈烈周和香港友人陈仲光的安排下,悄悄回到了故乡仕渡村与亲人和乡亲们见了面,并在儿子秋农位于漳州的家中住了12天。

1988年,两岸关系改善,台湾百姓可以公开赴大陆探亲。是年12月,沈耀初带着上百幅的作品回到了故乡,拟出资45万美元在故乡诏安县建立“沈耀初美术馆”。此举得到漳州及诏安有关领导的大力支持,1991年,沈耀初美术馆顺利落成。

2001年4月,由中国美术家协会和福建省文化厅主办的“沈耀初书画作品展”在上海展出,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刘大为在开幕式上致词。大陆的画家、评论家对于沈耀初的艺术成就作出高度评价:

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说,沈耀初先生是20世纪很重要的一位花鸟画家,大师级的画家。

中央美院教授李树生说,沈耀初先生是在吴昌硕之后的又一盏明灯,是在吴昌硕之后在花鸟画方面树起的一个新的里程碑。

1990年6月15日,重病缠身的沈耀初乘飞机离开台湾,离开了生活了40多年的第二故乡,回到漳州家中,享受到了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是年10月24日,沈耀初溘然长逝。

鲁迅先生说,“盖人文之留遗后世者,最有力莫如心声”。沈耀初的人文精神是他笔下的国画,是他永远不息的心画,也就是他的心声。沈耀初从仕渡村走向台湾,从台湾雾峰农场的草屋“万丁园”走向了世界,汇入了中外杰出艺术大师的浩荡长流。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