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山闽水闽文心

——历史人文纪录片《文化闽江》观后感

缪淑秀

春节期间，期盼已久的六集历史人文纪录片《文化闽江》终于播出，着实有些令人激动。宏阔的时空视野，清晰的叙事脉络，温情的影像语言，在光与影的流转之间，我仿佛看见一条江河以时光为笔，在东南大地上写下一部流动的文明史诗。

作为来自闽东的新福州人，十年前我孤身一人拎着简单的行囊，坐着南下的班车来到了这座城市。那时，对福州的认知仅限于“省会”与“榕城”。我分不清乌龙江和白龙江，对福州的历史人文知之甚少。如今，我早已习惯了这座城市的呼吸与节奏，也自以为读懂了这座城池，直至看完《文化闽江》，才发现自己的认知，不过如江面上一叶扁舟所见的浮光掠影。

对《文化闽江》的期待，始于开播前推出的主题曲《四季歌》。那是一首极具时空穿透力的歌曲，听之久久难以忘怀。为此，我曾写下《四季歌：文化闽江的回响》，有幸刊登在《福建日报》“武夷山下”栏目的头条。这份期待，也源自于我内心深处对文化的敬仰与挚爱。十年来，我主要从事文化宣传与文学艺术等相关工作，文字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而《文化闽江》，则是一次影像与历史的深情对话。

“福建文脉”是以纪录片形式全景梳理闽文化的系列文化工程。作为第一季的《文化闽江》，以闽江为叙事主线，将自然地理、历史变迁与人文精神编织一体，系统呈现了闽江流域文化的源流脉络、演进轨迹与当代价值。《闽在何方》《客从北来》《天下之中》《开洋万里》《马江风云》《江潮连海》六个篇章，层层递进，从旧石器时代的幽微光亮，到闽越文明的光耀东南，从衣冠南渡的迁徙步履，到两宋时期的思想巅峰，从郑和的扬帆万里，到近代的风云激荡，直至当代的潮涌连江……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在闽江闽海的波涛声里铺展。

第一集《闽在何方》，将镜头投向闽江流域从旧石器时代至闽越国的漫长岁月。从跨越近二十万年的万寿岩，到中国文明多元起源中“满天星斗”之一的昙石山遗址；从与南岛语族起源息息相关的平潭壳丘头人，到福建大地上建立的第一个“国家”——闽越国。镜头从海洋走向内陆山地，从混沌远古走向文明曙光。那些散落在闽江干支流沿岸的遗迹，像是时间撒落的标点，标记着文明生长的轨迹。

第二集《客从北来》，讲述中原移民南迁的故事。以对姓氏的田野寻访为线索，聚焦闽越国至唐五代时期进入闽江流域的家族往事，回答在福建文化中原化的进程中，那些“新福建人”从何而来、如何扎根。片尾那句解说词——“翻过这座山，饮了这江水，就是这片土地的人”，如一记轻叩，落在心头。忽然明白，所谓故乡，或许从来不是地理的坐标，而是你愿以血脉去认同的那片山水。

第三集《天下之中》，对我而言尤为特殊。我正在创作一部长篇宋史小说，这一集如一场及时雨，带给我新的思路与灵感。宋代是福建历史上的高光时刻——人口密集，经济繁荣，群星璀璨。北宋覆亡，宋室南迁，既是文化重心南移的历史拐点，也是福建从文化边缘走向中心位置的关键一跃。朱熹在武夷山下讲学，洛学在南方山间的小盆地里发展为“闽学”；建阳书坊的雕版印刷昼夜不息，书籍沿闽江顺流而下，走向全国。福建至此“反居天地之中”，这不是地理的中心，而是文化的中心，是思想的高地。我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它们都将成为我笔下文字的呼吸与心跳。

第四集《开洋万里》，展开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图景。那些从福州港扬帆起航、驶向东南亚、驶向波斯湾、驶向世界的商船，用事实告诉世人：福州从来不是一座封闭的城市，而是面向海洋的开放门户。闽江连通着海洋，也连通着世界，它不仅是“闽”的江，更是连接着世界的江河。在“开洋万里”的大版图中，闽江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它是文明的通道，也是文化的渡口。

第五集《马江风云》，是最沉重的一章，讲述那段屈辱与抗争交织的历史，展现这座城市救亡图存的时代风云。正如马勇老师在片中所言，“一百多年来，中国的每一次重大事件，都能发现福建、广东的因子”，“都绕不开福建这片水域”。林则徐、沈葆桢、严复这些名字，不只是教科书上的人物，更是真实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先辈。面对列强的坚船利炮，他们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筑起民族的海防。

最后一集《江潮连海》，讲述闽江近百年的沧桑巨变，她的现代化进程、社会深层变革、现代文化确立。当镜头从高空俯瞰，闽江如一条银色缎带穿城而过，两岸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从环境到航运，从能源到地理，多角度展现人与闽江的共生关系。在现代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下，河流的功能与意义正被解构与重构。时代更迭，世事变迁，不变的是日夜奔腾的江水，如时间本身，不舍昼夜。

《文化闽江》的打造历经近两年时光，创作团队走过的是一段怎样的漫长跋涉？2024年4月，当“福建文脉”的构想初次被提出时，摆在团队面前的，是一座需要从零开始攀登的高山。三个月的田野调研，他们沿着闽江的干支流奔走，在万寿岩的洞穴中触摸远古，在昙石山的遗址里辨认文明，在无数个村落的老宅里倾听家族的记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扛着设备走过码头、翻过山岭，在烈日下守候光线，在风雨中捕捉镜头。用最笨的功夫做最扎实的文章。没有投机取巧，没有走捷径，有的只是对闽文化的敬畏与深情。当六集作品终于呈现在观众面前时，那些在江风中奔走的日子，那些在史料中埋首的夜晚，都化作了镜头里一帧帧的光影。

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往往只看到城市的当下，而忽略了它的过往。《文化闽江》像一面镜子，照见了闽江流域的前世今生，也照见了我们每个人的精神原乡。闽江不止是一条江，它是文明的脐带，是时间的走廊，也是打开这片土地的一把钥匙。《文化闽江》创作团队以他们的专业与情怀，带给我们一场福建文化宣传史上无比震撼的文化盛宴。

纪录片中出镜的专家和学者，亦让我真切感受到福建文化的厚重。第一集《闽在何方》的讲述者楼建龙，毕业于北大考古学系，他以考古人的专业视角，带领我们从闽越王城的残垣断壁中，探寻“闽”字背后的文明源头；第六集中，白发苍苍的本土作家唐希站在闽江边，讲述他与这条江的故事，那份真挚隔着屏幕都能打动人心；而第二集里吴恒之这位学富五车的80后学者，更让我们看到如闽江般生生不息的文化力量……六位出镜寻访人各有专攻，各具风采，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闽江、解读福建的历史文脉。这种多元的视角，让这部作品既有深度，又有温度。

    未来三年，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还将持续推出“福建文脉”系列《纵观武夷》《山海闽商》《闽台情缘》等历史人文纪录片。更多沉睡在时光深处的故事，将被创作团队打捞出来，为人们打开一扇了解闽山闽水闽文心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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