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都是一级品！”

——全国非遗保护工作先进个人、建盏大师黄美金

李家林

“金油滴”精品

2020年10月17日，阿尔巴尼亚驻华大使塞利姆·贝洛尔塔亚和孟加拉国驻华大使扎曼应邀到南平市建阳区黄美金艺术馆考察。他们饶有兴味地听取和观看了关于建窑、建盏前世今生的介绍和实物、图片、影像展示，对中国工匠创造发明黑釉建盏表示钦佩，对黄美金烧制的金油滴建盏格外嘉许，声称一定要将这一珍贵国礼珍藏于自己国家的博物馆。

为扩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建窑建盏的影响，让建盏走出国门，黄美金不遗余力地工作，被誉为“一带一路”的光荣使者。他还因此获评全国非遗文化项目保护工作先进个人、全国轻工行业劳动模范。

早在2015年11月18日，黄美金就应大英博物馆和英国维多利亚·艾伯特博物馆的邀请，专程赴英参加他烧制的两件金油滴建盏入藏仪式。大英博物馆中国陶瓷馆馆长杰西女士赞誉“这是来自东方的无与伦比的瑰宝”。

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黄美金烧制的金油滴建盏两次入展金砖国家政党、智库和民间组织论坛会，广受好评。

2017年10月，黄美金父子应邀参加哈萨克斯坦阿斯塔世博会。黄美金的儿子黄文勇作关于建窑建盏发展沿革的主旨演讲。黄文勇现为中国民间传统工艺大师、南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2020年9月，为庆祝中国与古巴建交60周年，黄美金烧制的金油滴建盏作为国礼之一，赠予古巴共和国，被收藏于该国的国家博物馆。

父子都是建盏大师

此外，黄美金的徒弟陈祥松、詹彦福、叶诗明烧制的建盏精品，也作为礼品，先后在2018年8月举行的“世界领袖与企业领袖峰会”和2019年“全球外交官中国文化之夜”晚会上展出，被15个国家首脑和160多个国家驻华大使收藏。

传承使命

建窑建盏缘何得到国内外政要和顶级博物馆的垂青？这跟它的品质与历史有关。

建窑位于闽北建州（今建阳属地），出产以黑釉为主的各种瓷器。其中一种碗盏类茶器，俗称“建盏”，两宋时期备受青睐。宋人喜爱建盏，与当时风靡朝野的“斗茶”之风有极大关系。宋徽宗赵佶视建盏为珍宝。他在所著《大观茶论》里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上。”指的就是建窑出产的兔毫盏，釉色黑、毫毛长者为上佳。

宋覆灭后，元廷取消“斗茶”，国人饮茶风俗随之改变，饮茶品茗无需黑釉茶盏相配，导致烧制黑釉建盏的技艺失传数百年，被誉为“瓷器黑牡丹”的建盏随之凋萎。

上世纪80年代初，经过上海硅酸岩研究所、福建轻工研究所和建阳瓷厂陶瓷专家们数百次研烧实验，终于烧制出以兔毫斑纹为主的仿古建盏。专家们给出了一致的鉴定意见：“建阳瓷厂烧制的兔毫斑仿古建盏质量达到质似、形似、神似。”然而，由于资金紧缺，传承理念缺乏，这一成功之举一度“停摆”。

为恢复断代数百年的传统技艺，不少匠人付出了心血。黄美金就是其中一位。

在黄美金家的屋顶上，三座电炉前摆满了经过揉细的瓷土、匣钵和未上釉水的建盏。大师说，烧制“金油滴”建盏的技艺很复杂，须经选矿、粉碎、淘洗、配料、陈腐、练泥、揉泥、拉坯、修坯、晾干、熟烧、选坯、上釉、烘干、补釉、装窑、焙烧、冷却、出窑等20多道工序。从选料、拉坯、沾釉到配方、控温等，哪怕出一丁点纰漏，都会前功尽弃，烧出残次品、废品。烧制“金油滴”的条件更为苛刻，稍有偏差，都将导致全炉报废。

因为要持续地、长时间地作业，黄美金的眼里总是充满了血丝。他说：“如能好好睡一觉，便是最大的享受！每天，我们父子俩论番拼命干，十分辛苦。白天手工拉坯、修坯、上釉、装窑，忙得不可开交。凌晨两三点起床就得点火烧窑，然后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每天烧一窑，三座窑轮流着烧，十几年如一日，从不间断。所以，我没时间与人交往，在邻居眼里是陌生人。”说到夏天，他面露难色：“冬秋季节还好，盛夏三伏天，室外38℃高温本已让人难以忍受，我们还要站在炉门口忍着四十五六度高温作业。汗流浃背，浑身湿透。”

要想让“土”涅槃成“金”，谈何容易！黄美金烧制的代表性作品——金油滴建盏被誉为“盏中皇帝”，在国内外国际工艺品博览会上屡获大奖，就更为不易。

恪守声名

当下，随着保护、传承非遗的呼声日高，建盏产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仅建窑所在地南平市建阳区一地，从事烧制、经营建盏的就达3000多家。

由于传承这一技艺的技工水平参差不齐，烧成技术大多还处于粗放阶段，建盏产业风生水起之时，产品类型单一的弊端日显，流入市场的建盏优劣混杂，加之奸商扰市，挫伤了消费者的购买欲，影响了建盏市场的正当交易。

黄美金重视名声，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一天中午，他缓缓打开一座电炉的窑门，但见里面放着几层烧制品。在炽白的灯光下，黑色的盏碗透出摄人心魄的亮光。他伸出长钳将一块块取出。借着灯光端详了一会，他无奈地发出叹息：“唉！这炉又报废了。”大师眼里噙着泪花，半晌无语。接着，他拭去汗水，挥动铁锤，把眼前刚出炉的闪闪发光的瓷器全数砸碎。

看到笔者惊讶与婉惜之情，黄美金解释说：“这些建盏斑纹虽呈金色，但斑纹不均，色彩暗淡，远没有达到我的理想目标。在旁人看来，它们可作商品出售，也许随便拿一块放到市场上，也能卖上成百上千元，但我不能因为它们而毁坏名声！”

“我要的，都是一级品！”常有客商登门索购“金油滴”，因为缺货，有的竟要求卖给他一些次品。面对这类客商，黄美金正色道：“我卖金油滴，只能卖一级品。次品绝对不能售，那会砸掉我的牌子和名声的！”

不懈追求

上世纪70年代初，年仅18岁的黄美金系统地学习陶瓷烧制。开初，他学习的是青瓷烧制。十分痴迷的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研究和试验。几年后，就把父亲的一身技艺学到手。当时烧制的人物，刀工细腻传神，火候恰到好处，青瓷作品屡被各地青瓷爱好者视为珍品加以收藏。

从烧制青瓷转至烧制黑釉瓷——“金油滴”建盏，盖因他的爱国热情。听说建窑烧制的极品建盏大多在日本，日本政府于1950年制定法律规定其中四件建盏为国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次，在家乡建阳举办的全国仿古建盏鉴定会上，与会专家作出鉴定意见：“由建阳瓷厂和省轻工研究所研制的仿古兔毫建盏，达到形似、质似、神似的效果。”后来得悉，由于经费不足，兔毫斑建盏的烧制也只好搁浅。

为了恢复这一烧制技艺，从30多年前开始，黄美金就着手研制、烧制兔毫斑和油滴斑建盏。他殚精竭虑，备尝艰辛，且几乎倾尽家产。烧制“兔毫斑”难，烧制“油滴斑”更难！在烧制中，油滴斑建盏的出现可谓凤毛麟角。陶艺权威专家提供的信息表明，凡有“供御”、“进盏”字样的建盏，还都是“兔毫斑”。考古专家迄今还未发现油滴斑建盏上有此字样，说明过去要烧制出完美无瑕的油滴斑建盏进贡皇上有多难。为了掌握烧制“金油滴”技艺，黄美金从古窑址旁采集数以千计的残片，悉心研究；到当年的原料地挖掘泥料，一遍遍过筛；对釉的配方作千万次的调整；对窑温控制的计算精确到以秒……

尽管黄美金父子烧窑过程中的失败远多于成功，但大师父子还是幸运的。十多年累积下的失败残片，为他们的前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们烧制成功极品“金油滴”建盏，目前尚无他人可以企及。

艺无止境，黄美金也在不断烧制自己，希冀在涅槃中获得新生。可以说，黄美金在发掘到“金油滴”富矿之时，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现形式。把泥土变成艺术品，不是他的创举。在黑釉瓷精品的烧制中得到快乐，才是他魂灵的皈依。他要的不是首创，不是传奇，他要的是属于自己的满足与快乐。

烧制建盏的最高端技艺当数“曜变斑”烧制技艺。日本收藏宋代“曜变斑”极品建盏。因为“复原”（烧制）极为不易，数百年来尚无新品出世，所以日本人夸口，“曜变”类器物已被他们收绝。

黄美金听闻后，表示“要在有生之年，千方百计，不遗余力地探索，烧成‘曜变’盏”，万一不成功，即寄希望于儿子和徒弟。令黄美金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儿子黄文勇已初步掌握要诀。这位“80后”，对建盏的拉坯、修坯、烧熟、上釉、烧制都有一套独特的见解。目前，他是建阳区建盏协会的副会长。

黄美金在修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