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7 14:04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陈崇勇



墨迹沧桑话牛田

 

陈崇勇

 

 

五年前,我在编辑《生态武夷·美丽福建看南平》画册“红色战地”章节时,就阅读过有关光泽牛田红军行营的那段历史资料,并选取由光泽沈少华先生拍摄的“原闽赣省和红军东路军指挥所旧址”照片刊登。当时心里便有期待,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到实地感受一下,将那种主要由文字、图片构成的“红军行营”概念丰满起来。这次参加在光泽举办的“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走进‘八闽

旅游景区’之光泽”采风活动,我终于如愿以偿。

早上,乘车来到牛田村口,陪同我的村支书龚长清指着路旁的一棵高大的红豆杉说,当年周恩来曾在此树下下过象棋。我凑上前去细看,古树名木保护牌上写着树龄:201 年。想象近百年前,红军在此地驻扎时,它的模样应该比现在清秀不少。树下有一座水碓房,也是红军时期就存在的旧物。当年成百上千的红军战士在村里驻扎,帮助村民们收割的稻谷,晒干后要碓成米,红军吃的口粮也

要碓成米,少不了都要在这里舂碓,而碓一担米的时间很长,人还要守在一旁,不时地翻动,才能使米碓得均匀。不难想象,在水车吱吱呀呀的声响中,上演过多少军民鱼水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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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田村最具代表性的古建筑——牛田东路军指挥所旧址

沿着水碓房旁的一条卵石路往前走就是“红军路”。来到原闽赣省和红军东路军指挥所旧址,这里也是陈氏老宅。我看到介绍中有“周恩来、朱德在牛田发出了大量的作战指示”这段文字,就问有没有当年留下的电报,甚至是手写的文稿之类?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因为红军撤退之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带走文件,带不走就地烧毁,绝不能留给敌人)。

进入周恩来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面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组衣柜、两把靠椅、一张木桌。桌上摆放着两盏马灯,后面是一张周恩来在红军时期拍的照片,留有很帅的胡子,两眼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前方。我在室内的墙壁上巡视了很久,希望能够找到丁点的墨迹,可惜没有!

在行营旧址的第二进大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红军的照片,是牛田村参加红军的 200 多位热血青年中,唯一的幸存者,姓陈名伯钦。他 1913 年出生,不久后父母双亡,由叔父收养。8岁给地主看牛,13岁学会了理发手艺,天分很高。1929年5月,陈伯钦在江西资溪参加红军游击队,因表现突出,第二年就入了党。1934年10月,长征开始,他被调入中央警卫团通讯排任电话兵,担保障中央首长通讯联络畅通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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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田东路军指挥所旧址内景

1935 年 5 月上旬,陈伯钦跟随部队在金沙江边的一个村子里驻扎休整,他擅长的理发手艺在红军队伍中很受欢迎。一天,班长让他背起理发箱,到红军指挥部给首长理发。到了指挥部,里面有两位首长正在热烈交谈,走近一看,竟然是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两人的头发都很长了,有好几个月没有理过。先给谁理呢?他一下子难住了。看到他发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二人互相礼让了起来,还是朱总司令开口说:“主席你的工作更忙,还是你先吧!”毛主席看到陈伯钦有点拘谨,就笑着说:“小同志,不要紧张嘛,头发理好理坏没关系,只要把它剪短一点不妨碍就行。”听到毛主席那带有浓重的湖南口音的话,陈伯钦一下放松了许多,发一会就理好了。毛主席拿起镜子照了照,点了点头说:“小同志,手艺还不错嘛!”……1936年 10月,经历千难万险的陈伯钦终于到达陕北,成为光泽县唯一一个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人。

历史人物、事件如留有遗址、遗物,供后人凭吊,可以让怀古的思绪得以落到实处,并提供丰富的想象空间。而墨迹是体量最小,内涵最丰富,留给后人想象空间最大的一种载体,因而也是我关注的重点。

1932 年 11 月 16 日,周恩来、朱德率领红一方面军由黎川北进光泽牛田,并在牛田设立兵站。17 日,发起资溪战斗,击溃敌人一个团,攻占了资溪县城。12 月 30 日,在黎川县城举行了中国工农红军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阅兵誓师大会,红一、二、三、五军团,闽赣边地方武装共 7 万多指战员和 1 万多工农群众接受中革军委领导的检阅。周恩来、朱德、王稼祥、刘伯承等领导同志参加了阅兵式并在会上讲话。据说当时牛田红军还组织人马敲锣打鼓前往庆贺,朱德同志见到牛田的乡亲们后很高兴,亲笔在一面大鼓上签下了“朱德”名字。回来后乡亲们把这面大鼓收藏在牛田蔡家的天竺寺,可惜的是这面大鼓在特殊年代中被毁坏了。

可以想象一下,当年签下的“朱德”两个字可能会是怎样形态?作为一个书法爱好者,我曾在网上查阅过周恩来、朱德存世的文稿,也关注过两人的签名,对比一下很有趣。周恩来的落款,“来”字的最后一竖拉长,很有玉树临风之感;而朱德的落款,正好相反,“朱”字开张,而“德”字收敛、敦厚,也是字如其人。

标语是红军有效开展宣传工作、群众工作的一种特有方式。红军所到之处,标语几乎无处不在。在陈氏老宅的外墙上,就写有“武装拥护苏维埃!”7 个红色大字,每个字约 70 厘米见方,虽经近百年风雨的侵蚀,充满沧桑,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很远处就能看到。据老辈村民说:“这 7 个大字标语还是黄道同志亲笔书写。”标语的字体近于柳体,每道笔画有小孩的手臂粗细,且棱角分明,充分体现了书法中的“颜筋柳骨”的“柳骨”。可以想见当年,刚刚书写时,是怎样地震撼人心。

还有就是生产、生活过程中无意间留下的墨迹。在牛田红军医院、枪械所旧址内,除了几只陈列着仿造枪械、大刀等道具的展柜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看的东西。我只好认真在墙壁上搜寻,希望能够看到一些墨迹之类的东西。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右侧的厢房内发现了一组数字“九,十日二,二”,“九”在上,“十日二”居中,“二”字在下,不知何意。在另一处木板上,还看到

两行字,上行三个字,第一个隐约像“陈”字,第二行的第一个字是“日”,第三个字是“有”字。这些墨迹都很模糊,很有岁月的沧桑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红军留下的。

牛田村的走访过程太过匆忙,我们在周恩来、朱德反“围剿”斗争前线指挥所旧址雕塑前,正要上车离开之际,发现有几只鸡在树丛中觅食,其中有一只浑身雪白、鸡冠鲜红得像火焰一样的公鸡,威武雄壮,见到我们“咯咯咯”地叫个不停,然后转身走进树丛。它频频回首,仿佛是在挽留,要带我们再去寻觅一些被人遗忘的往事……

(本文原载于《走进“八闽旅游景区”·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