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语族史前文化”系列论丛·
12.南岛语澳泰语假说的提出、发展及存在的问题
澳泰语(Austro-Thai languages)（在澳泰语假说之上，历史比较语言学家基于东亚大陆诸语系（语族）的比较，提出了覆盖范围更广的超语系假说，如汉藏一南岛同源假说、东亚超语系假说和华澳大语系假说。本文讨论范围只很于壮同语、南岛语和澳泰语假说），又称澳台语(Austro-Tailanguages),由南岛语(Austronesian)和壮侗语(Kra-Dai,TaiKadai)组成，往往被视为一个拟议的超语系，最早由美国人类学者白保罗(Benedict)于1942年正式提出。南岛语旧称马来一波利尼西亚语(Malayo-Polynesian),目前，一般用Austronesian一词作为整个南岛语言的统称，而Malayo-Polynesian一词则用来泛指中国台湾地区以外的南岛语。南岛语的地理分布北起亚洲东部的中国台湾、南抵大洋洲的新西兰、东至南美洲智利的复活节岛、西达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壮侗语亦称侗台语(Kam-Tai),主要分布在中国南部的广西、云南、贵州、广东和海南等省份，以及东南亚的泰国、老挝、缅甸、越南等国家和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邦。
早在1901年，施莱格尔(Schlegel)就注意到泰语(Siamese,暹罗语)存在许多和南岛语相似的词汇形式。然而，学术界逐渐偏离Schlegel的立场，施密特(Schmidt)将南岛语系与南亚语系进行了合并，称为南方语系(Austric);康拉第(Conrady)进一步把南方语系与汉藏语系（含侗台语）进行合并，客观上将南岛语和壮侗语进行联系，但是与Schlegel的初衷并不相符。直到1942年，Benedict和伍尔夫(Wulff)独立提出了一个包括南岛语和壮侗语的超级语系，但是Wuff假设汉台语同源的传统观点的有效，进一步论证了“汉一台一南岛语系”(Chinese-Tai-AN)。Benedict将汉台语之间的相似归因于借用，提出泰语与汉语没有遗传关系，而与南岛语系存在遗传关系。Benedict当时采用登普沃夫(Dempwolff)的术语，将南岛语称为印度尼西亚语，卡岱语(Kadai)则包括海南岛的黎语和中越边境的Laqua语（普标语）和Lati语（拉支语）。Benedict主要研究词汇材料，提出了5l个拟议同源词集，包含数字、代词、指示词和基本词汇。他发现汉语和泰语虽然有数字和一些身体部位名词的关系词，但大多数是动物或鸟类的术语以及相关的文化词汇和贸易词汇，这暗示汉语和泰语之间是接触关系而非同源关系。此外，他从更广阔的视角继续推论，泰一卡岱一印尼语（即澳泰语）是南方语系的北部分支，其与孟一高棉语（即南亚语）之间的古老分化必定发生在中国南方和中南半岛之间（图1a)。1966一1967年，Benedict发表了三篇系列文章，更全面地发展了1942年的论点，这些文章首次使用了“Austro-Thai(澳泰语)”一词。他在这三篇文章中增添了侗水语(Kam-Sui)和临高话(Ong-be)等壮侗语的材料和苗瑶语(Hmong-Mien)的材料（图lb)。这是他第一次扩展澳泰语假说，他声称这些语言都是澳泰语系的一部分，并提供了大量新的同源词集。1975年，他整理出版了《澳泰语言与文化》一书，该书收录了他早期的论文与超过200页的澳泰语重建词汇表，广泛讨论了他所提出的澳泰语系每个主要分支的语音对应关系和词汇证据。1990年，他出版了《日语/澳泰语》一书，将日语和琉球语纳入澳泰语（图1c),第二次扩展澳泰语假说，该书包含一份约200个重建词汇的表格，重点讨论了日语和澳泰语之间的对应关系。
图1 Benedict对溴泰语谱系结构的发展
需要注意的是，Benedict对澳泰语假说的两次扩展为他寻找相似词汇提供了无限的来源，但将这两种语言纳入其中并没有得到广泛支持，原因在于他的论证存在严重方法论问题。例如，他为了将所谓的印尼语*[dd]a?ay“前额”，与台湾岛南岛语中的相关形式，如邵语shaqish、布农语dagis“脸”，以及原始台语（指所有台语支语言的祖语，包括现代老挝语、傣担语、泰语、布依语等)hna“脸”联系起来，构拟了原始澳泰语*(q/)(n)dza[q]ai[s]“脸，前额”。白乐思(Blust)批评这种做法是“原始形式填充”。格内特(Gedney)在检查澳泰语假说时认为Benedict提供的证据还不足以构成遗传关系的确凿证据。达尔(Dahl)则采取了中间立场，指出Benedict的很多同源判断让人无法接受，但有些对应关系仍然存在，如果它们不是借来的，就必须解释为遗传亲缘关系。倪大白认为Benedict对澳泰语构拟使用的比较材料，任意性太大。（倪大白：《中国的壮侗语与南岛语》，《中央民族学院学报》1988年第3期）班弨认为Benedict没有提出毋庸置疑的语音对应规律来支持澳泰语假说，在核心词、借词、同源词等问题上的论述缺乏明确标准。（班弨:«汉台语关系研究述评»,«民族语文»２００３年第２期）何大安认为Benedict提出的400个同源词当中，有一些并没有南岛语的形式，有一些有的，但也只是印度尼西亚语，不足以代表原始南岛语。雷德(Reid)在全面评估Benedict的词表后，整理了一份含有32个词项的《基本词汇中的潜在同源词集与功能形态中的潜在同源词》，这些词项被认为不太可能被借用和替换。他指出，尽管Benedict重建原始澳泰语的工作存在严重的方法论问题，但鉴于存在数量可观的潜在核心同源词汇，并没有否定澳泰语框架下语言之间的遗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