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读《孙家骥先生年谱初编》

汪毅夫

白中琪博士的藏品里有孙家骥的纸质遗物，我见后写了《台湾政治受难人孙家骥的纸质遗物》。近读杨永智教授刊于台湾《书目季刊》第49卷第3期（2015年12月16日出版）的《孙家骥先生年谱初编》（以下简称杨编《年谱》），感慨颇多，宜有说焉。

其一，杨永智教授学问好、为人也好，我以识荆为幸。他为台湾政治受难人孙家骥编写年谱，是一大功德。作为收藏家和学者，孙家骥在狱中也有收藏（如收藏监狱举办娱乐活动的“摸彩券”之类），也不停止学术研究和写作（有论文多篇投寄《台湾风物》等刊物发表），但多年的牢狱生活毕竟限制了他的学术活动，折损了他的学术生命。我注意到，杨编《年谱》有从“1979年卒后一年”至“2015年卒后37年”的记事，记孙家骥身后学术影响力持续发酵的情形也。杨编《年谱》的这个特别安排，具见杨永智的善念：记孙家骥的身后事以补其生前憾也！此又足资证明，真才实学的学者如孙家骥，其学术生命并不止于其卒年，其学术影响力还会持续发酵。

其二，从杨编《年谱》可知，孙家骥是北平人，曾在天津学习和生活20年。孙家骥是中国著名的收藏家，在版画、钱币的收藏和研究，以及民俗、神话的研究和考古方面卓有建树。孙家骥于1946年12月到台湾谋职，1947年经时任台湾省立台中师范学校校长的洪炎秋协助，到台中大甲中学任教。1951年5月，孙家骥参加台中光复国民学校教员廖学锐组织的读书会，卷入“台湾民主自治同盟台中区工委大甲支部”活动。1953年8月6日，孙家骥因“掩护叛乱活动罪”被捕，据说“判了五年，上诉改判十年，再上诉增至十五年，不敢再诉了，关了个一天不差”。孙家骥的政治受难经历，直接打脸国民党“戒严时期的民主”。极端政治对民生、对学术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其三，据杨编《年谱》，孙家骥因参加“台湾民主自治同盟台中区工委大甲支部”的活动而被捕入狱。这里有一个孙家骥同台湾民主自治同盟的关系问题。孙家骥会不会是台盟盟员呢？台湾民主自治同盟总部当年同其在台湾的分、支组织已有明确区隔。《当代中国的统一战线》（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996年版）记：“新中国成立不久，中国共产党就建议各民主党派，在社会上发展成员应有适当的分工”，“台盟的发展对象是大陆上的台湾省籍同胞。此外，为避免有关国家的疑虑和外交纠纷，经协商确定，各民主党派在国外以及香港，澳门等地建立的分、支组织停止活动”。台湾民主自治同盟同盟在台湾的分、支组织并非“停止活动”，而是因台湾戒严，逐渐乃至完全同台湾民主自治同盟总部失去组织上的关系和联系。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