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抗战史细节

汪毅夫

2015年10月，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文学研究所举办“台湾文学的抗日意识与原乡情怀——纪念台湾光复70周年学术研讨会”。著名台湾学者叶芸芸参会，并在会上讲了她的父亲叶荣钟先生的一段往事：1974年，叶荣钟先生赴美探亲，从当地报章看到关于中国大陆大庆油田的报道，垂涕而语人曰：“好家在（闽语语，幸好之意也）呀，这油田没有在日本仔时（指日本人侵占东北时期）让日本仔发现”。近日，台湾友人曾教授协助从网络找到叶荣钟当年的笔记：“1974年1月14日《远东经济评论》载【澳】贝却敌作（原题）《中国大陆发掘大庆油田》，中共十周年国庆前五日发现，1960年决定向大庆进军。一天打开一千米，每三天完成一个井，每天24小时轮班工作。中国人用自制的高速钻头，安装在日式的苏联和罗马尼亚打井机上，自第一批油井开始生产的十三年以来，笔者所见到的油井一直保持每天自动出油40—70吨。距离珍宝岛仅二百英里（黑龙江省）”，“中国今后十年石油将成为出口大宗，每年可得20亿美元”，“1973年石油七千万吨大部分大庆出产”。叶荣钟是日本侵占台湾时期，著名的台湾“祖国派”抗日爱国人士。叶荣钟的女儿叶芸芸，曾同台湾著名统派学者戴国煇合作出版《爱憎二二八》，她反对“台独”、推动祖国统一大业也不遗余力，卓有贡献。叶芸芸口述、叶荣钟笔记互相印证、共同再现的抗日史的细节，是相当珍贵的。记取这一珍贵的细节，无异于在抗日史笔记的账本上记下一笔金银细软。

阅读抗日历史，当记宏大叙事也当记细枝末节。以我个人的阅读经验，一段文字瞬间再现的历史画面，也往往让人印象深刻。例如， 我曾在福建永安改进出版社创办的《改进》第1卷第7期（1939年7月1日出版）上看到林仲麟写的《瑞金巡礼》，文中记述国民党军队的将士在江西瑞金参观红军烈士纪念塔的情形：“这些将士站在塔旁摄影纪念，或低头抄写朱德、毛泽东、周恩来、博古等人镌于塔碑上的字句，全不露一丝敌意”，林仲麟感慨道：“十年来，曾经不断斗争的两个兄弟，在抗战建国的洪流里，竟能舍弃了过去不能调和的成见，勠力于复兴民族的伟大工作，这合作的意义实在太大了！”当年，厦门大学因战事迁址于同江西瑞金接壤的福建长汀，林仲麟是长汀时期的厦门大学历史系大一学生。《瑞金巡礼》里，国民党将士参观红军烈士纪念塔、对中共“全不露一丝敌意”的历史画面，令人印象深刻。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