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12 09:42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赖 晨

陈景润最后两次福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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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工作


陈景润是福州仓山区城门镇胪雷村人。1991年,他的帕金森氏综合征已经很严重,恰逢福建师大附中(英华中学是它的前身)举行110周年校庆。1981年,该校百年校庆,陈景润曾前来参加。这一回,不少人都劝他不要来了,写个贺信就行了。但对母校和老师的一片深情,促使陈景润执意带病从北京回福州。为了防止意外,夫人由昆和长期关心他的中科院领导李尚杰一起陪同陈景润,在这年的国庆前夕顺利地抵达福州。


这一次,陈景润回到福建的活动安排得比较紧张。除了参加母校福建师大附中的110周年校庆活动之外,陈景润还回一趟阔别多年的老家——城门镇胪雷村,看看那里的父老乡亲,拜谒列祖列宗。


10月1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早就飘个不停。8点多钟,陈景润乘坐的车在村头一停,冒雨等候在那里的几乎全村男女老少就拥了上来,人群中还有皓首白须的老人以及活泼顽皮的孩童,陈景润点头向大家致意,人群中有人在轻轻呼唤他的乳名“九哥”(他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九)。


由于路窄,车开不进去,从陈景润下车的路口到村里还有两三里的路。同去的由昆不由担心陈景润的身体。可是,回到故乡的陈景润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病痛,大家扶着他,拥着他,一直在雨中走了两三里路。


“瞧,这就是‘鸭母陈’放鸭的地方。”小溪还在,池塘却化成了一片高高低低的乡间小别墅了。陈景润先祖是一个善良、勤劳的放鸭人。他不忘自己贫贱的出身,兴致勃勃地向由昆作了这番介绍。


在胪雷村的陈氏祠堂门前,村里的孩子穿上了节日的盛装,白衬衫、蓝裤子,手提彩带、花束,大人敲响喧天的锣鼓,一起迎接远方游子归来。陈氏宗祠是小村中一幢气势非凡的古建筑,飞檐、吊角、青砖红墙。一对端坐的雄狮,昂然屹立。祠堂里供奉着一位位先人的牌位,门上还高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4个大字“陈氏定理”。这是乡亲们给陈景润的最高荣誉。陈景润见了连连谦逊地说:“这不合适,这不合适。”但在乡亲们的眼里,“九哥”为祖国、为家乡争了光,理所当然应该受此褒扬。


回到家乡,陈景润兴奋不已。事后,接受记者采访时,一向不善言谈的陈景润竟然讲了一大段话:“过去福州的房子大多用木头搭建,风一吹雨一打,东歪西斜,只得用木柱支撑,形成了几条‘辅助线’。现在不但‘辅助线’不见了,还盖起了一幢幢高楼大厦。我家里不少人都盖了三四层小楼,比京城里的部长住得还好。”


10月2日上午,福建师大附中隆重举行建校110周年暨侯德榜塑像揭幕典礼。经历病魔长期痛苦折磨的陈景润按时到了学校,他不要别人搀扶,只让由昆在旁适当照顾,笑盈盈地挥动右手,从容地跨进附中的校门,和其他远道而来的校友一起,穿过二三十米夹道欢迎的队伍。这段路虽短,但对他来说已十分不容易了。信念支撑着他那僵直的病体,一直走到了主席台上。他被安排在前排就坐,面对热情洋溢的母校师生,他情不自禁地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我很高兴,很高兴,今天又回来了!”师生们听清了陈景润的声音,报以如雷掌声。看到如此热烈的场景,他连声说:“谢谢,谢谢。大家好,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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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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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定理匾


掌声经久不息。由昆宣读了陈景润的书面发言。这是陈景润留给母校的大海般的深情:“我会永远铭记老师的培养教育,希望老师们多多保重,为教育事业做出更大贡献。”对于附中的同学,陈景润寄予厚望:“我衷心希望同学们牢记‘以天下为己任’的校训,为报效祖国而努力攀登科学高峰。只有祖国强盛起来,我们中国人才能真正顶天立地,还希望同学们能尊师爱校。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为我的母校而自豪。希望同学们德智体全面发展,不要像我一样未老先衰……”


10月2日傍晚,陈景润应福建省委书记陈光毅的盛情邀请,到西湖宾馆参加晚宴。省委领导陈光毅、陈明义非常关心陈景润的健康,他们已经和福建中医学院商谈过关于陈景润治疗问题。福建中医学院表示,如果陈景润愿意留在福建治病,将尽最大的努力。在福建省领导的关照下,陈景润留了下来。经过医疗小组的针灸、推拿,他的病奇迹般地出现了根本的转机。1992年的春节,陈景润是在福州过的,由昆带来了爱子陈由伟,一家三口,乐融融地过了个团圆年、幸福年。


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尽如人意。正当陈景润多年的沉疴出现逐渐解除的可喜状况时,北京传来消息,有一个重要会议请他回京参加。他是个很守纪律的人,急着回北京,医疗小组不好再挽留,只好同意他暂时回到北京。


在老家,福建的中医治疗的确使陈景润的病痛有了短暂的好转。这也给他造成了一个错觉,以为没什么事了。回到北京后,他很快陷入繁忙的事务和数学研究之中。一次不慎,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太惨了,把胯骨跌碎了。陈景润的健康受到无法弥补的严重伤害。


1992年5月,陈景润第二次回福建接受治疗。当身体极端虚弱的他出现在医疗小组面前的时候,人们心里十分沉重,也感到无比的惋惜。医务人员仍尽全力做好治疗工作,陈景润也积极、认真地进行配合,后来,病情有了好转,但始终没有出现前次治疗时那种令人惊喜不已的效果。事实上,他受伤太重了,生命的基础受到根本的摧残。回天无术,人们的心头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1996年3月19日,陈景润在北京医院去世,享年63岁。他把毕生的心力都献给了数学,献给了祖国,而把自己最慈祥的笑容留给了自己一直深爱着的故乡——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