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二游华安
陈镜清 陈 凌
毛泽东在评点中国历史人物时写道:“明朝那个江苏人,写《徐霞客游记》的,那个人没有官气,他跑了那么多路,找出了金沙江是长江的发源。‘岷山导江’,这是经书上讲的,他说这是错误的,他说是‘金沙江导江’。”之后,毛泽东不止一次推荐过《徐霞客游记》,还表示:“我很想学徐霞客。”
徐霞客,自幼“特好奇书,侈博览古今史籍及舆地志、山海图经,以及一切冲举高蹈之迹”。他向往“问奇于名山大川”的生活。他说:“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乃以一隅自限耶?”
他自 22 岁开始出游,跋山涉水,30 多年间,以长风为伍、云雾为伴、洞穴为栖,倾心查山观水。他东渡普陀、西抵腾冲、北历燕冀、南涉闽粤,足迹遍布全国名山大川。
明崇祯元年(1628年)仲春,徐霞客“发兴为闽广游”。对于八闽的雄山秀水,徐霞客是“不胜神往”的。他曾排云穿石,在清流九曲怀其中的武夷搜奇剔胜;他也曾跻岭登峰,观赏那“澄碧一泓,于万山之上”的仙游九鲤湖风光。这次他再越仙霞岭、登丹枫岭进入福建地界。经浦城、延平、沙县、将乐、永安等地。他于3月27日到达宁洋(今漳平市双洋镇)地界。他登上马山岭,“饭于岭头。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面。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他向当地人询问,知道宁洋未设县时,这里还属于永安地界。他观察水流走向,岭北的水流向延平,岭南的水流向漳州。过了马山岭,徐霞客沿小溪步行到了宁洋。在城南小溪与大溪汇合处,徐霞客坐上小船南行,开始
泛舟九龙江,游览华安。在《闽游日记》里,徐霞客记述了他从宁洋到华封(今漳州市华安县县城)所见到的九龙江的景象。

九龙江北溪华安新圩段风光
四月初一,天刚亮,乘小船,他看到溪水从山峡中悬流南下,过了十多里,一座山峰突兀而立,横绝溪间。“水避而西,复从东折,势如建瓴,曰石嘴滩。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较之黯淡诸滩,大小虽殊悬,险更倍之也。众舟至此,俱鳞次以下。每下一舟,舟中人登岸,共以缆前后倒曳之,须时乃放。过此,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
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
初二日,他又乘上往华封的小船,才走了几里,“山势复合,重滩叠溜”。再走六十里,他抵达华封,“北溪至此皆从石脊悬泻,舟楫不能过,遂舍舟逾岭。”
在考察九龙江及其两岸山水时,徐霞客观察敏锐,注意到常见的一些自然地理现象,并把它与别处的现象相比较,从而揭示出一定的自然规律,这是作为科学家的徐霞客的可贵之处。例如,他以北溪与建溪为例,说明河床坡度有显著的差异。“程愈迫则流愈急”,“宁洋之溪,悬溜迅急,十倍建溪。”徐霞客首次
游览华安,首先提出了河流侵蚀基准面的概念。这一概念,现代地貌学家鲍威尔直到 1857 年才提出来,徐霞客比他早了两个多世纪。徐霞客用基准面和发源地高程相近似的两条河流相比较,得出了流速与流程为反比例关系的科学结论,这在地理学发展史上也是首创。
两年后,徐霞客第二次考察华安。明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十七日,他乘船到华封。过华封,沿流穷九龙江石滩最险处。这些风景藏在最险处,很难探历。“余闻白花岩益喜,即迂道且趋之,况其近也!”“……此峡中最险处。自念前以雨阻不能达,今奈何交臂失之?”徐霞客的探险精神跃然纸上。
为便于理解,我将其译为现代文:
往北下三里,在坞中有一个村庄,我以为离溪水不远了。沿着山坞往西走了一里左右,想临近溪水,找不到路,于是从甘蔗田中往下走,走完蔗田,眼前又是一片蔓生植物,花像豆蔻,细小的果荚还未长成。我又踩着藤蔓走,土松沙倾不能落脚,正好凭借藤蔓作台阶,没多久藤蔓没了,到处都是荆棘刺藤,茂密得
无法往里走。一开始我侧着身子走,分辨不出地势高低,不时地陷进石坎,被树枝树梢挂住。

国家级水利风景区之华安县九龙江水利风景区
不久,我看到一条溪横在前面,大路沿着溪流延伸。往西走三里,俯瞰近在眼前的溪流,滩声震耳,想来先前遥望阻断溪流的险滩必定就在这里了。这时大路直往西伸去,通往吴镇、罗埠。
我寻找下溪边的路,很长时间都没找到,最后,看见一条小路隐藏在茂密的荆棘中,就匍匐着顺小路走。一开始还有点路的影子,没多久,脚下全是堆积的树叶,有一尺多高,蜘蛛网蒙在树叶上,上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荆棘杂草,钩住头发,刺进大腿,真是寸步难行。
忽然看到前方涧水悬空注入溪中,陡岩层叠镶嵌而下。往上看,全是岩石,我登上岩石,又看见溪流。但岩石很滑,难以立足。
才转身,又险些摔下茂密的荒草中。
我立即从涧水中攀越岩石,踩着流水走,于是来到溪中的岩石上。这块岩石有一百间房屋那么大,立在溪流南边。溪水避开南边的巨石后,往北冲向崩塌的山崖,倾泻而下。往下望去,水流倒涌,波涛逆卷。我只好盘坐在巨石上喘口气,又攀越到突立在溪中的岩石上坐下。我望着眼前的溪水往西流去,一泻千里。我呆坐了很久,之后溯大溪而行,践踏着乱石,好不容易上岸,顺着田地走,才走到路上。
我便沿路往西转,过了我所盘坐的溪中石二里左右,滩声又像前面一样的沸腾,溪中则又有一块高高的矶石了。我又往西走二里,有小路,顺山脊直直俯视着溪流而下,才看见先前下不去的险滩,就在溪流的上游。而在岭头所看到的完全被岩石中断了溪流的险滩,则在下游。这座高山正好悬立在两处险滩之间。越
过岭后,我乘船向前。
这段涉险溪行可谓是险象环生、危机四伏,但徐霞客不畏艰险,乐在其中,我想这种乐观的、勇于探索的精神是徐霞客之所以成为伟大的地理学家、杰出的旅行家的重要因素。
(本文原载于《走进“八闽旅游景区”·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