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脉与城六的回响：尤溪洲、福州门

陈元邦

闽江穿过城区，有一处由冲积沙形成的小岛，人称尤溪洲。小岛被辟为以爱情为主题的公园，所以年轻人又在尤溪洲后面加上三个字个——爱情岛，听起来让人觉得这是一处充满浪漫的之岛。

曾有一段时间，以为尤溪洲名字的由来与闽江水道上的尤溪口有关。小时候，住在南平市延平区延福门码头附近，推窗可见剑溪，此水再往前流约二三百米，便与沙溪汇合，双溪合流便是闽江，江水浩浩荡荡，一路向福州奔涌。母亲告诉我，这是福州与延平之间的一条航道。从延平往福州，早上从延福门码头启航顺流而下，下午四五点钟就可抵福州台江码头；福州往南平，下午二点多钟从台江码头逆流而上，傍晚时分到尤溪口停泊过夜，第二天清晨再溯江而上，下午一点多钟可达延平的延福门码头。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尤溪洲这个名字时，就把它与闽江航道上的尤溪口挂起勾来。直到有一天，去了尤溪洲，站立洲头，望着奔流而来的闽江水，听了关于尤溪洲名字由来的介绍，才意识到，我错把尤溪洲与尤溪口挂起勾来了。

延福门码头

与尤溪洲这个名字由来有关的，是被绵延群山包裹着的、具有1200多年历史的尤溪县。县城的名遵循“因水为名”的原则，因母亲河名为尤溪而得名。而闽江上的这片沙洲取名为而尤溪洲，是因为尤溪县的木排、货船、客船从尤溪的沈福门码头起锚，顺尤溪而下，在尤溪口与闽江合流后顺江而下，抵达福州后在此登陆贸易形成固定的登陆码头和货物堆放点，人们便将这片沙洲取名为“尤溪洲”，意为“尤溪人在闽江边上的洲滩”，体现了历史上尤溪与福州紧密的水陆关系。

这些年，一直有着去尤溪看看的愿望，想去拜谒宋代大儒朱熹先生诞生之地，也想去看看“沈福门”。福州的尤溪洲、尤溪的沈福门，两个点，一条江水，如一条丝带，牵起了两座城。丙午的夏季，我去了尤溪，去了沈福门。

沈福门“门洞”

那天的阳光特别的明媚，东边晨霞嫣红如浪翻涌，西边圆月挂于苍穹似静如处子。我跨桥朝着沈福门的方向先去了江中尤溪洲。这洲与福州的尤溪洲同名，但据县志记载因“洲旧多尤姓”而得名。如今，小岛已经被辟为紫阳公园，成为市民晨练休闲游乐的场所。隔江而望，沈福门在蓝天白云映下，静静地依着江畔、听着江流声、守着岁月，守着乡愁。

沈福门，不只是城墙下那条通道，还有建在城墙上的楼宇，飞檐翘角，尽显端庄气派，尤其是那在蓝天映衬下以“凤凰”羽翘角，透着祥和。举目仰望，“福州门”三字赫然在目。沈福门是尤溪老城关的六座城门之一，建于明嘉靖年间（1522-1566年），用厚重的花岗岩条石起券，门洞幽深，城楼高耸。岁月流转，城门几经兴废，但“福州门”的称呼却深深烙印在尤溪人的记忆里。福州的尤溪洲、尤溪的福州门，这两个名称，好似福州与尤溪之间的彼此依念。

紫阳湖

站于城墙上眺望，紫阳湖湖坝矗立、对面的尤溪洲，如今成为紫阳公园，还有不远处的的朱子文化园。尤溪是宋代大儒朱熹诞育之乡，朱熹先生又称紫阳先生。以紫阳名之，体现了这座县城的深厚人文底蕴，又表达了人们对朱熹先生的尊崇。如今水运的喧嚣已随岁月远去，城门下只剩下青石板路和斑驳的石墙，但站在城门前，耳际似乎依稀还萦绕着“浪涌涛奔排自走，艄呼舵应疾若飞”的粗犷山歌，那是岁月在石缝间留下的回响。

从二楼拾级而下，阳光斜照城门通道。走过通道来到码，又一次举目城楼，篆书书写的“沈福门”悬于门洞上方，再往上看，便是“福州门”的匾额。尤溪别称沈城，据说与历史避讳文化有关：尤溪旧名“沈溪”。五代时期，闽王王审之入闽后，因“审”与“沈”同音需避讳，部分沈姓族人改姓尤，但“尤”“沈”两字在地名中仍通用，导致“沈城”成了尤溪的别称。沈福门之“沈”，指代尤溪。而沈福门的“福“，既指代“福州”,又有“福气”的意思。城门的右边，巨石上的“沈福门码头”几个红色大字清晰可见；城门左边，一块尤溪县人民政府立的尤溪县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沈福门”三字刻在石碑的正中。石碑的背面，刻着一段文字：“沈福门”又称“福州门”，始建 于明代年间，是古代前往福州的重要码头之一，也是尤溪建城的重要标志。

转身望向江面，溪水潺流，江面宁静，鸥鹭潜飞，尤溪的水运功能随着公路的延伸和动车的飞驰而结束了它的使命，沈福门成了人们发怀古之幽情之场所。我的思绪穿过时光，仿佛看到人们从这里登船起锚，对岸的尤溪洲，多少货物正地装船，多少木柴在溪中捆扎成排。想起早上一位朋友看了我发的沈福门图片后石感慨“意蕴悠远”并写了诗句“古楼静阅春秋过，溪水闲观日月新”。

隔江眺望沈福门

水脉不息，城门无言。福州门（沈福门）的斑驳光影，尤溪洲的潮起潮落，共同诉说着一座城与另一座城之间关于离别、重逢与时代变迁的往事。在这光影与潮声中，仿佛听到一条水脉与城门的回响：

古邑尤溪东畔立，石门静守流年。青石板路记从前。‌帆樯连岸，往事付云烟。

‌半亩方塘涵月影，紫阳遗韵绵延。儒风千载润心田。登楼极目，山水共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