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2-23 15:28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薛宗碧

新疆游二题



新疆天池




天山牧场


一、绿 洲 行

火焰山,名不虚传。赤砂炎炎,热浪腾腾,寸草不生,一个燃烧的世界!

我们赶紧转头,驰车向附近的高昌故城。三千年废都,城廓高耸,街衢纵横,护城河道,宫墙殿址,寺院壁画,以及手工作坊,市肆商铺的遗迹,依稀可辨,让人想象当年高昌王国的兴盛。可是,它到底是毁了,毁于可恶的兵燹。“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忍对荒城,油然而生沧桑之感,我只有浩叹而已。

离开故城,车在炎热中奔驰,约半小时,我们惊奇地发现了一片绿洲,那绿哟,好稠好稠,稠得化不开。小车恰似潜水艇,慢慢驶入绿色的海底。四周皆绿,绿天、绿地、绿光、绿风,江南的春没它亮,江南的夏没它浓。下得车,眼前已是葡萄沟。

沟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葡萄公园,棚架搭成曲径回廊,藤蔓交织,遮空蔽日,一串串成熟的葡萄,嘟噜嘟噜,垂下琳琳琅琅的诱惑,举手可及。刚落座,主人便捧出大盘的马奶子葡萄、无核葡萄、玫瑰葡萄……一看就让人满口生津。大伙急不可耐地抓起就吃,生烟的嗓门不容舌头作稍微的品味。许是饕餮的馋相有失于文人的斯文了,我们的头直暗示慢点——进门二块钱,任你撑破肚,急啥?可谁也不予理会,倒不是不听话,是嘴巴由不得你。

旁边有一眼泉水,叮叮咚咚地淌进池子里,我以为是专供人净手的,主人告知还供人饮用,吃了葡萄再喝泉水,更爽口,绝不会闹肚子。有这等事?大伙抢着去喝。这下,每个人浑身从里到外,彻头彻尾地舒爽透了。于是,重新坐下,一颗一颗地品尝起葡萄,如同品茗。红葡萄、绿葡萄、黑葡萄、白葡萄,晶莹圆润,碧玉、玛瑙、珍珠有其形而无质,有其色而无其味,触之,若最嫩的皮肤,置之手心,若荷叶上的晨露,含之于口,若啜年轻母亲的奶子。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葡萄酒香,使人想起“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诗句,对了,要是此刻来杯葡萄酒,一定诗意沛然。不过,说实话,尽管没酒,一个个都已微醺了。

饱了口福,我们便在主人的引领下,浏览了葡萄公园。幽径如隧道,左右和头顶是绿色的覆盖,阳光无法直泻下来,只能将它淡成薄薄的釉青,近乎透明。葡萄球叮叮当当,像一挂挂吊灯,那光亮柔弱无芒。隔三五十米,设一处供人歇憩尝果的小招待室,茶亭一般。游人优哉游哉,嘴里吃着葡萄,眼睛赏着葡萄,浑不知身在何处水晶馆。有人提议,留个影。大伙这才想起自己胸前的照相机,随即咔嚓咔嚓,一个个摘葡萄、尝葡萄、或争葡萄的形象,被定格为一帧帧永恒的镜头了。

葡萄沟南北长8公里,有220余顷葡萄,我们只是走了一小段,便又驰车进入吐鲁番市区,下榻于绿洲饭店。

吐鲁番称绿洲,又称火洲。这个海平线以下的地方,小时候在地理课本上知道它,还有一首写它的民谣:“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觉得不可思议,今天居然身临其境,不免多了一份兴奋。这里的的确确是个绿洲,当你走进沿街而搭的长长的葡萄棚,走进白桦林荫道,就不能不相信这句话。葡萄棚下,林荫道中,花布棚的小毛驴车上,坐着长辫子、小花帽的美丽姑娘,真是一道让每一双眼睛发亮的风景线。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坎儿井。吐鲁番人真聪明,他们在戈壁滩下,打出千千万万个井。井与井连通成地下运河,将天山上的雪水源源不断地引到吐鲁番,熄灭了火焰山的火,灌溉出绿色的葡萄沟、绿色的吐鲁番市。主人打上一桶坎儿井的水,我端起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心里顿时长出一片绿洲……

葡萄沟





二、天上的池子

飞机过天山时,我就急着寻找神秘的天池。孰料,在新疆九天的旅程中,竟没有安排上天池的活动。

我说:“三千多年前,周穆王驾八骏马西巡,曾拿着白圭玄璧等宝物来谒见西王母,西王母在瑶池大设酒筵招待他。瑶池者,天池也,怎能可以不去?”

那是文人的胡编,一个水池子值得看么?反对者颇轻蔑我的宣传。

最后一天,让大家购物,我抓住机会,又竭力怂恿天池一日游。想不到,响应者十有八九。少数人不去,就随他们的便了。

上到天池,开门下车,一股冷气嗖地袭来,噎得一个个“嘘哈”不已。眼下才是农历八月初啊!抬头,博格达峰皑皑的雪帽,明明白白地写着——冬天!蓝湛湛的晴空,将它衬得寒光逼人。昨天傍晚,我们刚从吐鲁番火焰山返回乌鲁木齐,途中小车抛锚,烤了一小时,差点没熟了。十几个小时,由盛夏跃入初冬,这突然的转换,虽不胜寒冷,却是一种全新的享受,恰似刚从烈日下跨进冰窟。

想象中的天池,烟波氤氲,浩浩渺渺。而眼前的天池,一目了然,景物明晰如画,只有靛绿的池水,盈盈荡荡,有点深沉,有点深邃。我狠狠地吸进几口潮潮的空气,甜丝丝的,浑身润遍。数日来戈壁、火洲留下的干燥,一扫而光,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水灵灵的江南。真想跳下去,畅游一回。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我忽然佩服起古人的聪明——哦,天池,天上的水池子,妙不可言!

池周围的山坡上,一排排挺拔参天的云杉,整齐列队,肃穆威武。它们是周穆王护驾的貔貅骁将?还是西王母迎宾的仪仗队伍?我久久凝视,如梦如幻。

蓝天几个移动的黑点,惊醒了我的目光。黑点渐近,渐低,喔,苍鹰!久违了,矫健的山魂,翱翔的山魂!我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无可名状的冲动,呼地被一对雄性和野性的翅膀负上高高的云天,好像又在飞机上。

穿过池岸云杉,见水边垒垒黑石,若海蚀礁。伸手池中,立刻冰透周身。我知道,这是天山的雪水,至清至纯,掬一捧尝尝,沁入五内。我想,这水,一定可健身,可治病。这时,突突突,一只游艇开过来,把池水搅得凌凌乱乱。汽艇远去了,我的思绪更远——杭州西湖的小划子,绍兴小河的乌篷船,在欸乃欸乃的橹声中,优哉游哉地欣赏美景,入胜的韵味哟,醉耶?梦耶?旅游,旅宜快,而游则宜慢,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常被忽略了呢?

沿池道旁有卖雪莲的,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并不叫卖,只是游客走近了,才问一声:要不要?那些雪莲,多半是晒干的,也有鲜的,但尽已蔫萎,看上去,很难想象它们生长时的美好。此物乃天山独有,实在应该栽培成圃,收门票供游客观赏。论经济效益,恐怕要高得多,要作药卖,完全可以拿谢去的花。

在天池,我平生第一次骑了马。平平坦坦的水泥路,信马由缰,洋洋自得。马主人却不以为然:“草原上跑马,那才叫真正的骑马哩!”是啊!骑马在水泥路上嘀嘀得得,怎可与草原奔马同日而语?但马蹄敲出的旷远,却别有一番情趣。

我最得意的是,在池边马上摄了一张彩照——一匹洁白的骏马,驮一位身着红黑小坎肩、头戴四楞花帽的维族老汉,从雪山跑下,涉水而来,何等潇洒!何等威风!

听说前几天,这里搞了个蟠桃节,有人惋惜错过了机会,我并不遗憾。节只不过招引人,我们要看的是风景而不是人群,好在蟠桃还有。这三千年一熟的桃子,这让神仙长生不老的桃子,我细细地咀嚼,细细地品味当年蟠桃会的盛况。

没有蟠桃会,天池照样很热闹,游客如云,来自国内国外。天池,一个美丽的神话,滋润着整个中华民族,甚至整个世界;天池,一只明亮的眼睛,给苍茫戈壁、磅礴天山以魅人的灵气,到新疆能不游天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