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1-12 23:42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曾章团



太 姥 灵 洞

 

曾章团

 

 

 

每一座名山都有其灵气所在,或是山之造型,或是山里的树木,或是山中氤氲的岚气。对我而言,太姥山所有的灵气似乎都藏在那些四通八达、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岩洞里,秘而不宣,浑然天成。

从高空中看,太姥山像一座石头的盆景,更像是一座瞬间被凝固在山上的城。有夫妻寂静站了上亿年,有和尚谈经、双翁垂钓、金龟爬壁、玉兔听潮、沙弥拜月、九鲤朝天、金猫扑鼠,还有懒猩把洞、仙人锯板。他们似乎还活在远古的时代,都有着古老的温情,至今还吐纳呼吸,神采奕奕……如果一座山像一个人,那么溪流应该是它的脉络,太姥山上几乎没有大大小小的溪流和瀑布,100多处纵横交错的岩洞让这座山拥有了呼吸与生命。

山上有个“滴水洞”,只要细细倾听就能听到“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原来它来自洞顶的滴水。由于水滴落差不同,急缓不一,经轻风吹拂,洒落在结构不同的石皮上,发出了轻拂古筝、慢拨琵琶的曼妙音乐;阳光照射下,滴滴水珠晶莹剔透,溅起的水花又闪闪发亮,非常迷人。在滴水洞之下,有一个小小的四方井,相传此处是黄帝的药师容成子炼丹的丹井。奇怪的是,滴水岩属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面没有聚水盆,不管干旱酷暑,却四季不枯,终年滴水不断。

记得初中秋游时,第一次爬一线天,两块直顶云天的石壁从中裂开一罅,露出天光一线。狭窄的洞壁,只能容许一人贴壁慢慢行进,但这里的岩壁,似乎有灵性似的能张能缩,无论胖、瘦都能恰如其分的通过。洞中窄径坎坷不平,大家只能靠脚探路,贴壁侧身,屏息而行。行途中有一石如斧,与石壁形成一道夹缝,有几个同学侧身趴在石上,提气收腹,用二手臂力,来个“俯卧撑”动作慢慢挪动身体才能通过;紧接着,有一石梁直卧洞中,只好又走“平衡木”的方式,从石梁上颤抖地走过;出洞时,又有“卡脖子石”挡道,集体蹲下身子,让脖子对准石尖一个个通过。一路上,时而是天如一线,时而见悬石摇摇欲坠,时而觉得两壁间穹天伸去,时而又感到逼近身体,如险似危。一路上,时倒、时蹲、时卧、时爬、时挤、时俯、时仰……调动全身本领,历经摸爬滚打,完整做完一套“太姥健身操”,才能复见丽日蓝天。

尤其绝妙,则在春秋之季或夕阳西下之时。那时,山中的云锦霞彩,变幻莫测,在一线天洞口俯视,只见云雾一束束、一团团地向幽深坠道,慢慢飘落,形成云天万道,而此时若入洞中往上仰观,却是青天一线中,缕缕烟雾,忽忽蒸腾,恍惚之中,如入仙界。要是三伏炎夏,在你汗流夹背时,只要往洞口一站,便有一股不停不歇的冷气自石罅扑面而来,顿使你的心神俱旺,忘却旅途的疲倦。

出了一线天,紧挨着便是珠帘洞。由于地壳的变化以及植被的破坏,平时很难看见这道景观。如果在大雨之后,那道道的水泉自崖顶倾注而下,如天下珠宝,四处飘散,构成一道道水帘,形成了“香雨散为帘”的独特风景。还有更神奇的罗汉洞,洞内狭窄,仅能容三、四人站立,洞中岩石上有许多圆形石孔,孔眼渗出细细的泉水,人称石心水,甘洌无比。如果说这些形态各异的洞像是这座山的溪流,那么龙潭洞可以说是一个大的湖,而通海洞就是这座山流入大海的江。

龙潭洞在龙珠岗与乌龙岗之间,洞壁狭小而陡峭,延伸数十米。大洞套小洞,小洞连着大洞,形态各异,变化万端。大的洞堂可容纳百人,小的洞窟仅容1人侧身或卧躺才能通行,洞中地形落差比降很大,有的可达15米。龙潭洞至今尚未对外开放。清末民初,每逢大旱年份,太姥山下的秦屿百姓都要举行隆重的求雨仪式,以布匹缠身下到洞底,虔诚跪拜,祈求一种太姥山特有的“四脚鱼”,又叫“菩萨鱼”游出,然后连鱼带水装入瓶内护送下山。据说,“四脚鱼”能奉小白龙之命呼风唤雨,一番仪式之后,求雨总能灵验,这种祈雨方式,给龙潭洞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听景区管理部门介绍,近几年,他们多次组织人员进洞探觅,发现龙潭洞具有“幽、险、奇、怪、妙”五大岩洞特色。“幽”,指龙潭洞全长410米,仅有上、中、下三个洞口与外界沟通,无自然光源,故幽深宁静、昏暗,洞中行走,宛如隔世;“险”,指龙潭洞上下洞口落差150米,地形比降大,危岩巨石、跌水陡崖随处可见,洞中行走,时而匍匐、时而攀爬,险象环生;“奇”,指龙洞中的叠石造型、矿物晶簇、构造形迹以及蝾螈和成千上万只的蝙蝠等原始动植物,还有水帘洞、洞中瀑布等景观,洞中寻洞、洞洞各异、新奇刺激;“怪”,指龙潭洞像一处“迷宫”,千变万化、离奇古怪;“妙”,指龙潭洞的地下暗流,时隐时现,若即若离,或缓或畅,水声潺潺,悠悠回荡,探秘其中,妙趣横生。

通海洞藏在镇海塔后面,据《福鼎县志》记载,塔后的乱石下,有一个洞直通到海,称“通海洞”。相传,明朝有一个小沙弥曾入洞内,不慎跌落,三天后尸体漂在观井洋海面。此后,有多位进洞者失踪,清朝有一知县把这个洞口堵死,并在洞前立了这尊石幢,上书“镇海塔”。通海洞是否名副其实,现在还不敢断定,曾有进过洞的人出来说,洞里有石桥、泉井,亭台楼榭和花草树木,极为神奇。地质专家用仪器测定,该洞东西方向垂直断裂发育,与沿海有着直接的关系。通海的传说并非天方夜谭。

 

 

一亿多年前的造山运动,使太姥山地壳深处的花岗岩岩体崩塌、滚石堆砌,交织成嶂谷、叠石岩洞的方格状裂隙网,这些岩洞,险峻而幽深,神秘又神奇。

太姥山100多处岩洞,最具特色的要数葫芦洞,素有洞中乐园之称。该洞由嶂谷、叠石洞相连组成,全长1000多米,因洞形状似倒放的葫芦而得名。入洞时先窄后宽,抵达葫芦肚时,四周皆是悬崖峭壁,中间有一方圆形空间可容纳百人。宋时洞内建有葫芦洞阁,现已荡然无存,在旧址的杂草丛中,仍然可以寻见些残砖断瓦,以及绝壁上的石门臼等,洞中还长有红楠、木荷、栲树、桧树、杜鹃、空谷兰和粗大的古藤,洞内有13个天井、7个厅堂,可供游人娱乐、憩息。

钻入洞里,有几缕光线从洞隙中透射进来,由于洞内气流作用,光与色奇妙地变幻着,顿时把大家带入幻觉般的世界。走到“流水湾”,借助幽暗的光线,可见7字形的石桥下,有一道晶莹剔透泉水轻轻流出,叮咚之声回响于洞中,宛如古筝和鸣。相隔数十米,呼应之声若近在身边,称回音洞,有如天坛的回音壁。接之又是一处长约70米的暗洞,伸手不见五指,是听泉的极佳去处,古人称之为:“漱玉洞”。清谢金銮《漱玉洞记》写道:“得深洞,巨石上覆,广若厦屋,中则层石叠累,或高或下,环列锯坐可数十人。而流泉伏行石底,空洞之中前后互答,铿锵嘎击,如闻佩玉,默坐领之,心骨俱澈。石壁有门,高广数尺,窥之,深黑而水声汩汩其间。燃炬下,照沙池皆成浅渠。乃砌石以进,黝黯之中有鸣声恰与水石相应,或曰山乌也,予疑其为蛙蛤之属耳。”

春天雨季入洞,泉水为瀑,砰然轰鸣,令人惊心动魄、随螺型洞经向上走出,时而是夹壁直立,石径通天,如一线奇光;时而有是两块巨石悬空,构成三线洞天。整处岩洞崎岖难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或见青天丽日,或见古藤垂挂;或觉寒风习习,或感暖气融融。奇妙的是有一处,伸开双臂,一边暖,一边凉。这个岩洞,一进一出需花费近二个小时,游人还要以各种动作行走,时爬、时蹲、时侧、时蹑,简直是在做一套特殊的健身操,伴随一路欢声笑语,其乐无穷,所以称之为“洞中乐园”,也有人为其美名“天下第一洞”。

出葫芦洞,紧接着就是将军洞。洞为叠石洞,因顶上有三块巨石,分别形似将军鞋、将军剑和将军帽,故命名之。将军洞全长399米,是一个洞群,有四个通口,可分别通往葫芦酒家、葫芦洞、龙须岭、骆驼洞,号称十八洞。洞内有“天门中断”“大象饮水”“洞中骆驼”“壁虎戏檐”等景观。

鸿雪洞也是叠石洞,是太姥娘娘修炼的地方。洞长800多米,其洞名来自苏东坡《和子由渑池怀旧》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仙?应似飞鸿踏雪泥。渑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个洞,大且深,可与一片瓦、通天洞相连,既有“天然其琢”的胜形,又有“法轮常转”之乐趣。洞表叠加石险而衔之,欲坠不坠;洞内云气飘飘忽忽,漫来荡去。洞道路径盘上盘下,愈入愈幽,时而漆黑一处,时而辉煌一片,窄处仅一个夹缝求生,宽处容百人憩息谈笑,加上洞中流泉如夜海波涛轻吟,真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桃源境界。洞内有口“丹井”。“丹井”意为炼丹之井,它是口活泉井,水源很细,但不管人们怎样使用,既不干涸见底,也不会漫出井面。

太姥山还有个著名的七星洞。该洞是一个嶂谷,因流水沿节理侵蚀而成,南北走向,洞长约40多米,岭道缓缓而上,就像山城中的一条弄巷。弄巷顶上镶嵌着七块摇摇欲坠的圆石,抬头望去,仿佛七颗星星缀在一线天空。站在洞内望天,感觉这些石头在闪闪烁烁,每是夕阳西下或是山中浓雾笼罩,四周一片灰暗之时,这七颗星愈发光亮。所以人们又称之为“七星灯”“北斗朝天”。据说,山下渔民出海捕捞,遇上海雾弥天,只要心中默念太姥娘娘,便会看到七颗星星光芒闪耀,这便是太姥娘娘为其指道归航。

通天洞和三伏腰也是太姥山的重要巷道。通天洞,地质上称之嶂谷。原名为“白猿洞”,因洞口有块岩石酷似“白猿”而得名。该洞呈南北走向,狭如巷弄,陡若云梯,全长600多米,可直达海拔800多米的“九鲤朝天”峰顶。目前仅开通到峰腰的南天门口。所以被称为通天洞,寓意可上九天揽月。

三伏腰是一处叠石洞,岩壁上镌刻着“别有洞天”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因随洞形的发展,钻洞时须一而再,再而三,连续三次伏腰而得名,古人称之为“接官亭”。古时进山朝拜,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无论尊卑、贵贱,概莫能免,必三鞠躬而过。

大海通过地下岩浆上升侵入,把时间、空间一手手托上来,经过了亿万年,才拥有了那么多肉红色钾长花岗岩山。这片山脉曾经把海底生物、植物,以及阳光吸进体内,呼出石头、岩洞、野果与植被。无论是溪流还是巷道,都成了这座山的呼吸系统,这也是太姥山散发的清气,通过岩洞这种古典隧道,使你嗅得。

在东海边,它慢慢地吸进浊气,吐出清气,它的呼吸经过千万年的酝酿,吸入沉淀的时间,呼出形形色色的生命。而我,在一座山面前永远是一个匆匆过客。

本文原载于《走进“八闽旅游景区”太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