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山“七贤”的刚硬和儒雅

杨国栋

一

初夏的诏安渐山，葱绿中流泻着大片大片的苍翠，火红的石榴花、红黄相间的雏菊花、蓝绿紫三色的喇叭花，以及鹅黄的黄槐花，将山野和山峦涂抹的斑斓多彩，灿烂辉煌。沿顺着弯弯山道逶迤而上，透过小车车窗我分明看见了山道边无以计数的鬼针草，仿如星星那样的洁白花朵泼墨似的开满山地。渐山双峰齐耸，白云缭绕。东南临浩瀚大海，西北连巍峨乌山，海拔不算很高。海湾里咸淡的海风徐徐吹来，给登临山峦的我们带来凉爽。走进被称之为“七贤庵”的古色古香建筑，却发现原来是座祠堂。抬头仰望，我看见的是由先人题写的“石榴祠”字样，倒是右侧墙上悬挂了一面“诏安县渐山七贤文化研究会”的牌子。同行的梅洲乡党委副书记李绍元解释说，史籍中都称这里为“七贤庵”。至于“石榴祠”名称的来历，乃是因为这座渐山千年以来都种植着满山遍野的石榴树，红彤彤的石榴花将绵延数里的渐山装点得绚烂娇艳，故名之。

史籍记载：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年），儒士陈景肃等七人在此筑庵讲学。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邑人杨江永上书报请福建提督学政夏月川批准，于讲学址建祠奉祀，俗称七贤祠或七贤庵。书院坐东朝西，由门楼、两廊、天井、大殿组成，建筑为硬山式屋顶，门楼为抬梁式木结构，柱为方形石柱，厅内存留着一代理学宗师朱熹手书木匾“石榴洞”三字；三开间的正堂悬有“读圣贤书”木匾，署名朱晦翁，传说是这位理学大师的真迹。进屏上悬“高山仰止”四字，系梅洲某儒士手笔。极为显眼的是祠堂庭院中那颗高大健硕的七里香古树名木，诏安的古籍记载为宋代所植，由七贤之一的吴大成子孙栽种，树高三米多，树木有近800年历史，至今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从树叶的缝隙中选择角度可以窥见洞开的天井上空远处之渐山峰顶，被历代旅行者称之为绝妙一景。

二

渐山七贤庵祠堂中供奉的是陈景肃、吴大成、翁待举、薛京、杨耿、杨士训、郑柔七位先贤。拨开历史的烟尘，回眸北南两宋之交风云变幻中那些面对敌族铁蹄践踏敢于亮剑的军事家或战将，如宗泽、韩世忠、李纲（福建邵武人）、岳飞等等抗金英豪，就会油然而生感佩敬仰之情。陈景肃作为“开漳圣王”陈元光的后人，骨血里遗传着先辈铮铮铁骨、刚正不阿、坚毅顽强、嫉恶如仇的性格。《诏安县志》有着这样的记载：“陈景肃，字和仲，陈元光裔孙。南宋绍兴初年，因学行优异，被荐入朝，‘尝同秦梓奉使燕赵’。回朝后，秦梓上表举荐景肃为祈请使，景肃托故‘不拜’。”

原来，宋高宗统御的南宋初年，因为糊涂的皇帝贬斥有功的抗金名相李纲，更因有奸臣秦桧当道，陷害岳飞等忠良，致使一身正气的陈景肃很难服膺朝廷，故而不愿意入朝为官，与软弱无能招降纳叛的主和派们为伍。秦梓是秦桧的兄长。他与弟弟秦桧不同，不但不是投降派、主和派，反倒是积极的主战派。这也是陈景肃愿意同秦梓同使并结为好友的原因。秦梓奉劝陈景肃，大丈夫能屈能伸，入朝为官后可以忍辱负重，折腰事权，为的是服务天下苍生。陈景肃认为，他天性中就没有折腰为官的柔弱性格，不愿在秦桧手下混饭吃。这样，他离开了京城，回到了故乡福建云霄。

素有雄心壮志的陈景肃，回乡后并未闲着。他一面继续攻读圣贤书，大凡历史上的重要文献和诗词歌赋，以及策论，无一不深学深研；另一方面，他在云霄仙人峰下设帐授徒，广收门生，为的是共同学习切磋，增进学业。当时的儒生吴大成、薛京、杨耿等，敬慕陈景肃的学识、胆识、见识，对他绝不折腰事权贵的刚毅性格十分赞赏，又得知他的老师是北宋末年著名的大学者高登，从学渊源深厚，也就自觉地联络一道前往云霄仙人峰，拜在陈景肃门下学习。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年），陈景肃感觉到渐山比之仙人峰更有景致，便率领他的门徒一道迁往渐山石屏书院，在被后人称之为“石榴洞”“七贤庵”的处所讲学。

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陈景肃参加科考，荣登进士，任仙游县令。有人不解，说你陈景肃既然要走官道，为何不拜秦桧？拜在秦桧门下就是四品五品高官，而且前途无量，现在科考累的半死，也就是个县令七品官，何苦来着？陈景肃认为，与误国害民的奸臣秦桧为伍，就是给个二品高官也不干，靠自己的本领科考荣登进士，哪怕做个刀笔小吏，也不在乎。应当说，后人在这里也见识到陈景肃的性格、个性之一斑。

关于陈景肃儒雅与刚毅兼容的性格特征，我们还可以从他的从政经历中见识。任仙游县令的陈景肃，在境内大办庠序、书院、学堂，鼓励孩童读书，导引学子科考；他同时提倡尊老敬贤，公倡儒家先贤之孝道忠义，对于孝敬老人侍奉公婆的百姓，以及卫国锄奸的忠勇志士，专门颁布指令予以奖励，以此提纯民风乡俗。另一方面，嫉恶如仇的陈景肃面对当地猖獗的盗贼绝不手软，组织官家捕吏和民间乡勇进行强力打击，很快镇压了盗贼和地方恶霸，致使乡野匪徒无处逃遁，迅速扭转了社会风气，保护了一方平安。不久，陈景肃就被提举湖南，由南恩知州擢升知制诰。当时，权奸秦桧臭名昭著，官场和民间反对他的声音如同咆哮的冲天巨浪。陈景肃也参入其中，认为秦桧很快倒台。没料想，皇帝赵构依然不听民意，也不罢免秦桧。秦桧抓住时机，继续结党营私，搞乱朝纲，对反对他的胡铨、张元干（福建永泰人）、陈景肃等进行毫不留情的坚决打压贬逐。坚不妥协的陈景肃无奈地离开京城，出知台（州）湖（州）等地，之后又因题咏讥讽嘲笑秦桧及其党羽的诗词而被罢官迁回原籍。这样，陈景肃怀着一身悲凉和悲愤，二度进入了诏安的渐山石屏书院，在那里潜心学习，教授和著述写作。

现今的七贤庵，左廊墙上深嵌陈景肃《石榴洞赋》石碑一方，颇见陈景肃为赋之深厚功力。“渐山去仙人峰二十余里，卓然屹立于长江，双峰齐耸，并凌天云”，一上来就将渐山的宏伟气势道出，“……予始庵其麓，辟其田，以资讲业。旋南六七里，巨石相向，茂树交荫，水泻云飞。遥望神观高耸，襟量弘大”。

陈景肃所著《石榴洞赋》的最精彩之处，便是“联八仙之吟，属一主之赋”。主人指陈景肃，其余有翁待举、吴大成、薛京等诗赋文友或门生。他们“以春夏秋冬为之制，风花雪月为之度”，深情歌赋唱和。“大塊嘘兮万物春，桃李未花兮先吐芬。榴独丛茂兮翠团云，俟时红烂兮照乾坤”，比之魏晋南北朝时代词藻堆积的绮丽骈体赋文，陈景肃的赋文毫无矫揉造作之气，显得既明白畅晓、清新洗练，又文采斐然、别具一格。

南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大奸臣秦桧病死，举国欢呼，额手称庆。身怀报国之志的陈景肃重新被朝廷起用，官复原职任知制诰。乾道年间（1165--1173），时年80有余的陈景肃老先生，听闻岭南（今属广东）常有匪乱，加上边地“蛮民”民风剽悍，不服政府管理，便拍案而起，上奏朝廷，要求在当地带领部分军兵和官员前往岭南平定招抚。朝廷准允后，陈景肃奉诏持节到了岭南，对匪徒进行坚决打压，对“蛮民”进行宣慰、劝告、安抚，在很短时间内就将岭南平定。陈景肃英勇、刚硬与智慧的一面，再次彰显。

三

渐山“七贤”，都是有文采有成就的闽南儒雅之士。

爱自然、爱山水，爱花草、爱树木……是翁待举的人生一面。这位被称之为“七贤长者”的翁老先生，是陈景肃的好友，也是七贤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地方史料记载说:“翁待举字正德，先京兆人，徙漳浦四都。登政和二年（1112年）进士。绍兴中，知兴化军，宿外寝，五更披衣起，以瓦釜煮粥，就灯下诵《中庸》七遍，方出视事。”兴化就是今天的莆田市。翁待举在为官期间，看见治下兴化地方捐税过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便大胆地奏请上司减免兴化捐税，得到上司允准。百姓为之欢呼。闽南儒生仗义执言，敢作敢为的一面在翁待举身上得到体现。后来，地方绅士们见到翁待举为官清廉，为兴化做了许多善事好事，便将翁待举“祀于名宦祠”。

翁待举的孙子一辈，据说出了一个朝廷重将，在平定西南边寨的暴乱中立下战功。翁家后辈感念先祖翁待举的恩德，特意在南诏建立家庙。他的后裔多半都居住在现今的诏安四都盐仓。

另一位“七贤”之一的杨士训，得知大名鼎鼎的陈景肃在仙人峰下讲学，便投其门下，成为高足。陈景肃将石屏书院迁往渐山，杨士训紧随其后，跟到了渐山石榴洞，成为陈景肃学生中最勤奋最刻苦学习的一位。陈景肃科考入士，远离诏安渐山。杨士训依然守在老师创建的书院中学习儒家经典。

后来，杨士训为了深造，便走到在漳州府任地方官的朱熹门下从学，得到理学真传，儒学功力大增。朱熹对这位勤勉肯读的学子颇具好感，认为他“独能醇静警敏，刻厉躬行”，故而称其为“学己知方”，谦逊地引为挚友。杨士训后来还同朱熹的女婿黄榦和另一位理学家陈淳成为交往甚笃的好友。有了许多历练的杨士训也走科考之路。他于庆元二年（1196年）荣登进士，到了福建古田做县尉。古田是晚年朱熹常去讲学的地方，溪山书院、魁龙书院、蓝田书院都留下朱熹诸多身形和手迹墨宝、诗词歌赋。杨士训对这位老师一向敬仰崇拜，在古田期间多次到蓝田书院拜见恩师，探讨理学精要。

不久，杨士训政绩颇佳，升任海阳县（今属广东潮州）县丞。史籍对他执政的评介是“政尚宽和，谕民以义，民皆感化”。朝廷又升任他为永福县（今属广西）县令。可谓一步一个脚印地，一小台阶一小台阶地升迁。杨士训为官清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既敢于为民伸张正义，平反冤假错案，清剿地方黑恶势力，又节俭廉明，从不收受任何不义之财。因为他清廉名声响亮，故而上司有意推荐，加上湖广高官为他请官，杨士训升任鄂州（今属湖北）粮料院监督，统管荆、襄两路军储。这是个肥缺，谁坐这个位置谁发财。然而杨士训依然做个不拿不要的廉吏，以至于他病死之后，家人贫穷的竟然拿不出钱银为杨士训安葬。他的上司看不下去，为杨士训“备舟车护丧归葬”，沿途百姓感动得纷纷落泪……

《诏安县志》之“艺文志”收录了渐山“七贤”之一的郑柔《伤春赋》一篇。写的是大气磅礴，酣畅淋漓，文采飞扬。“噫！春山劝农，田事未几，偶见莲花，忽闻蝉声，则春景换矣”。郑柔在文章的开头，讲到的是自然的伤春。春景的移换，让作者伤感喟叹。继而笔锋一转，道出了作者内心深处的隐忧和伤痛。“……一望黄流，岱嵩隐见。数峰若有中华情，一派胡尘来蔽面。恻然零涕，赧然面靦。非为己悲，实为春怅。匪春之悲，惟人之怨……孰枭首于童贯。六贼累我少阳，三奸贬我胡铨。吾悲中华，一胍如线。何日还汉唐之旧，何日复商周之典。”在作者笔下，今人读到了真正“春之悲”的原因乃是“人之怨”。反对招降纳叛、卖国求荣的秦桧，导致了胡铨、张元干等主战派被打压贬逐，把持朝政的“六贼”之一童贯，充当了搞乱朝纲、镇压农民起义的先锋。作者身处这样的悲凉时代，借“伤春”抒发胸中块垒和情中悲愤，祈望再回先人创建的汉唐盛世，恢复商周礼乐制度，当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不独渐山“七贤”为首的陈景肃反对秦桧投降派，翁待举、吴大成、杨耿、薛京、郑柔等，都对朝廷以秦桧为首的投降派深恶痛绝，或上奏弹劾，或诗文批判嘲讽。正因为如此，他们在秦桧当道的时候，纷纷仿效陈景肃的做法，先后离开了朝廷或地方官位，回到渐山石屏书院讲学。等到秦桧死后，又纷纷踏上官道，为民办事……

赋的末尾，郑柔感叹道：“呜呼惜哉！春光易换，予伤难转。探亲无锺伯，伏罪乏鲍管。”最后，郑柔歌曰：“万派芳流今冷落，词臣剑客愁萧索。独有悲春不肯回，禾黍满园坐痛苦。欲破今春痛哭怀，除是销金复我国。”全赋感伤中隐含悲愤，激情中燃烧灵智，谴责中充满爱国精神，成为北南两宋之交儒生借春抒怀的经典力作。

四

吴大成是地道的诏安四都人。他是一个奇迹，活了101岁（1126—1227年），是渐山“七贤”中寿命最长的一位。

东溪是诏安的母亲河。吴大成的童年常在东溪中嬉戏沐浴或奋臂击浪，以此强壮体魄。《诏安县志》记载：“大成少年聪明好学，喜欢寻师问道，曾师从陈景肃于仙人峰。绍兴中期，时年19岁的大成以文行与薛京、郑柔、杨耿等被选入太学。在学期间，大成曾被朝廷差遣任事。他不投时好，不阿权贵，又敢于抨击当权者投降卖国行径，因而得罪于奸臣秦桧。”吴大成遭受的打击是被逐出太学。他这种敢于面对权贵说“不”的刚硬性格，恰是闽南汉子的主要特征，也与陈景肃类同。陈景肃得罪秦桧被贬还乡，吴大成和薛京、杨耿诸友也随其来到渐山石屏书院讲学和学习。他潜心研读理学，辨订经籍，大有成果。史籍上说，吴大成每有闲暇，便与师友“兴来拍案共吟，煮醪同酌；闲去江潭垂钓，林树挥斥，悦桑麻之逸兴，乐泉石之幽情。”那样的体力劳作，诗词唱和，陶冶性情之欢愉祥和快乐的乡野生活，殊是难得。为此，吴大成在渐山或后来南诏它处，生活了很长时间。

东溪两岸的山峦间，桃红李白，甚为娇艳。吴大成喜梅，春季梅花盛开，杨梅满枝；而到了冬季，风霜天色里梅树绽放的却是洁白的雪色花朵，青梅清香飘逸。梅树、梅花、梅果，在吴大成的一生中成为挥之不去的意象，纷纷扬扬地隐伏于他的灵魂深处，让他铭心刻骨，无法忘怀。他一生创作了许多诗词歌赋，而篇幅最多，景色最灿烂，艺术成就最高的便是歌吟梅树梅花的律诗。

快赏梅花酌早春，寒庭拥彗独驱尘。

冰池点影何须月，雪案闻声恼断魂。

渴饮并吞承露盏，狂歌敲破设罗门。

月阑赋就凭谁写，唤起同窗薛郑君。

这首名之为《友》的七律诗，显然描述的是吴大成和薛京、郑柔等好友隐居石屏书院学习期间赏梅咏梅的力作，也是他们真实生活的写照。“夜寂登楼语少君，乾坤俯仰迥无尘。江梅忽破罗浮梦，冰月如招采石魂。赏景竟无梅适趣，知心惟有月当门。观梅弄月联诗句，不觉满寰都是春。”吴大成这首咏梅诗，别出心裁，破题同样是夜梅和月梅，却落脚在“观梅弄月”之后的“满寰都是春”之深意上。这同上面那首“快赏梅花酌早春”有同有异。相同之处在于，都将梅花与月色描绘，都点击明媚春光，前首描述的是好友间月阑赋诗的欢愉和情谊，后首却在宏大眼光的视域中道出春满人间的别样韵味。在吴大成笔下，梅、月、春成为他吟咏梅诗不可或缺的“三要素”，却又能从不同的题旨中表达作者不同的意境。不能不说，这在北南两宋咏梅大家如浪潮似的不断涌现的文坛，吴大成开辟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这也是吴大成后来将他主要在南诏渐山创作的律诗合编后取名《梅月诗卷》的主要原因。

吴大成生长在敌族铁蹄不断践踏中原大地，烽火硝烟遍燃黄河长江的战争年代，心中涌起一阵阵激荡澎湃的爱国热血，并且通过他的诗文表现出对敌族的愤慨诅咒、对卖国者投降派的猛烈抨击，以及对爱国将领的高赞褒扬，成为他创作的一大题材内容和特色。“阅遍雪梅桃浪春，四方豪杰仰龙门”“江梅月下看冷眼，冰月梅前招睡魂”“六贼不消腾物议”“堪怜宗社成墟陇”等诗句，皆可看成吴大成借助吟咏诗词这样的方式，排遣心中悲凉、悲怜、悲愤的情感心绪。在《忆李纲》这首七律诗中，吴大成这样写道：

几逢梅月漫思君，曷日君回神武门？

对月共看千里影，观梅应忆九重魂。

江左如故人非旧，岁月蹉跎迹易尘。

委得微躯身将相，长驱朔漠挽回春。

全诗漫浸着作者对一代抗金名相名将李纲的深情厚谊，又以饱满的热情期待着李纲“长驱朔漠挽回春”，为南宋恢复山河再立新功。很遗憾，李纲被皇帝一贬再贬，也就失去了未能回到“神武门”领兵抗金的机会。在《吟岳飞》一诗中，吴大成描述了大英雄岳飞气势如虹的形象战绩。他这样写道：

江梅语我莫忘君，冒月驱车谒圣门。

谁拟梅仙靖国难，敢将月斧破胡尘。

数年忠义环戈甲，百二山河入梦魂。

迅扫燕云归二主，宸光不似去年春。

此外，吴大成生活在800多年前的封建时代，如同许多饱学儒士一样，在忧国忧民的同时，也产生强烈的忧君思想观念。这在他的《梅月诗卷》中也有诸多歌吟之作，表达了他对皇帝的忠义情怀和无限期待期盼——尽管这种期待期盼最终落空。吴大成写过《汴梁感怀》一首：“汴洛维舟怅二君，城荒屯戍泣征魂。夜空凉月悬珠阙，晓霁流鸦满寺门。……”这里的“二君”指宋徽宗、宋钦宗二帝，他们算不得明君而是昏君，这就让一身忠诚皇帝的吴大成感慨万端又哀泣如诉，读者也从中读出了魂断泪倾的悲凉哀怨……

如果说，渐山“七贤”中陈景肃学问最深厚，官职也高，社会影响力大，那么吴大成的诗词艺术成就算是最高了。他一生著述颇丰，诗名甚广。奉檄湖湘之时，所过名都胜景，登临题咏，积诗千首，陈景肃序其诗近陶、杜，翁待举称其理仪幽明。部分归集于《梅月诗卷》。难能可贵的是，吴大成“啸月不忘金虏耻，种梅肯傍桧阴斜？”表现出儒士铮铮铁骨中富含的诗家之清操劲节，如同他笔下反复吟咏的梅花骨朵。其中《吟岳飞》《忆李纲》《悲屈原》和《记张俊》等诗作，具有悲壮深沉，杜鹃啼血，震撼人心那样的传播功效，读来催人泪下。陈景肃对吴大成的诗作评介很高。他在《题吴子集诗卷序》中赞扬说：“……奇志逸发，犹晴霞霁霭，雁鹜齐飞，声色并美，累观而咏，不穷奇趣。”另有一位宋代学者诗人陈植在《挽梅月》中用了“士林赖有遗风在，长使缙绅泪满颐”两句，表达了对吴大成诗词的赞赏。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