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和拓荒  一生何辉煌

——黄乃裳遗踪记略

唐  颐

莅临闽清的旅行者，大都会对黄乃裳这个人感兴趣。确实，黄乃裳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重要人物。1991年11月5日，时任中共福州市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参加黄乃裳开垦“新福州”九十周年纪念会暨学术研讨会，做重要讲话，评价黄乃裳:“革命和拓荒成为他一生中最辉煌的两大事业。黄乃裳先生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

黄乃裳

黄乃裳在闽清可谓家喻户晓。家乡人为了缅怀和敬仰他，兴修了宽阔的“乃裳街”，坂东镇街头矗立着他全身石雕像，县城台山公园兴建了“黄乃裳纪念馆”，湖头村的“黄乃裳故居”得到妥善保护，黄乃裳和他二弟黄乃模陵园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等。

黄乃裳闽清遗存完全可以设立一条文旅专线。

一

登临闽清县城台山公园，可俯瞰全城与闽江风光，让人眼界开阔，心胸宽广。颇具规模的黄乃裳纪念馆，便坐落在林木葱郁、鸟语花香的公园山头。这座建筑风格为中西合璧的纪念馆，始建于1994年，现为中国华侨国际文化交流基地、福建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福州市党性教育基地。

闽清县坂东镇街头矗立着黄全身乃裳全身石雕像（作者供图，下同）

纪念馆通过实物、老照片、文献史料与多媒体展陈，完整呈现黄乃裳(1849一1924)一生:

少年苦读、信奉基督教，向往民主，忧国忧民。

青年参与维新变法，办报宣传新思想，图强报国。

中年率千余名福州十邑乡亲，远赴马来西亚砂捞越诗巫，开辟“新福州”垦场，奠定诗巫华人根基；追随孙中山，加入同盟会，参与辛亥革命，领导光复福州，冲锋陷阵。

晚年返乡兴学，修桥铺路，倡导实业，造福乡梓。

黄乃裳纪念馆2025年经过改造提升，主题鲜明，史料丰富，达到沉浸式叙事效果，让我收获甚丰、受益匪浅，试着将黄乃裳一生概括为5个具有开创性的“第一”:

1. 创办福建近代第一张中文报纸。1896年，他在福州创办《福报》，宣传维新变法，开闽地新闻启蒙之先河。

2. 第一个率领福州十邑乡亲，移民南洋，与马来西亚当地政府签订平等垦约，为近代中国贫困农民大规模集体海外定居的首例成功实践。

3. 福建咨议局第一位同盟会籍常驻议员，在立宪机构中首开革命党人合法参政先例。

4. 开创福州话拉丁化拼音教育的第一人。编撰《福州音普通字教科书》，结合传统《戚林八音》，开闽语拼音化与平民识字教育先河。

5. 中国近代华侨史上首位“港主”级侨领，即首位在南洋殖民地获得官方认可、拥有自治权的华侨领袖。

二

坂东镇素有“十户人家九户侨”之称，现侨民大都为跟随黄乃裳“下南洋”的后裔。黄乃裳故居位于镇区路下厝10号，是一座土木结构传统的闽清古厝，始建于清代，为黄乃裳高祖父黄国登所建，故称“登庐”，2013年列入闽清县不可移动文物。2025年得以修旧如旧地维修，拟辟为黄乃裳事迹展示馆。

黄乃裳、黄乃模生平事迹展示厅

黄乃裳与三弟黄乃模陵园坐落于坂东镇湖头村。黄乃模(1862一1894)，时为北洋水师“致远”舰副管带(副舰长)，1894年中日甲午黄海大东沟海战跟随邓世昌殉国，是位民族英雄，清廷追谥为“武威将军”，追加参将衔，拨恤银500两、祭葬银100两，光绪二十六年(1900)，在其故乡龟山建衣冠冢。黄乃裳逝世后也葬于此地。

黄乃裳黄乃模墓为三合土构筑，呈“凤”字形，三进六埕，双圈墓围，设走马、栏杆分隔。墓前有两只石狮子雄踞左右，并竖有“举人”(黄乃裳功名)“拔贡”(黄乃模功名)旗杆碣，左右各矗立一根高4米的石笔。墓铭160余字出自清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陈宝琛之手，字迹端庄苍劲。墓地周遭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庄严肃穆。

据管理人员介绍，改革开放之后，湖头村划出30亩山地，华侨捐资百余万元，将墓园扩大，辟为陵园，并在园内兴建黄乃裳黄乃模纪念馆。陵园1991年被列入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福州市委市政府授予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陵园门口的石牌坊有两副楹联概括了两兄弟生平:

献身革命，爱国忧民，百世功高扬左海;

拓辟垦扬，披荆斩棘，万家春暖荫南天。

精忠歼倭寇，名彪青史;

碧血洒海疆，气贯长虹。

三

诗巫现为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第三大城市，人口近30万，华人占大多数。诗巫原本是一块蛮荒之地，1900至1902年，黄乃裳率领福州十邑乡亲1118人，分三批来到诗巫垦殖，历尽艰辛几代人，终将诗巫建成了黄乃裳命名的、名副其实的“新福州”。

我的姨妈与姨父就在这1118人之中，当年姨妈3岁、姨父6岁，小夫妻的父亲用番薯䒰挑着儿子和童养媳，从古田县一个偏僻山村出发，万里迢迢“下南洋”。而今，他们儿孙满堂，家族兴旺达190余口，便是诗巫发展的一个例证。

我退休后受表兄邀请，到诗巫待了一个星期，倍感亲切温馨，主要是这个城市的通用语言不是马来语或英语，也不是华语普通话，而是纯正的福州方言，让你丝毫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甚至仿佛没有离开福州地区的感觉。

作者在黄乃裳公园

诗巫黄乃裳纪念园建在拉让江畔，此地是黄乃裳垦荒诗巫的上岸处。纪念园小巧玲珑，创意新颖:一弯弧形建筑，以褐色花岗石与黑色玄武岩组成，褐色石壁镌刻4个金色大字:乃裳公园，壁前安放黄乃裳半身黑色石雕像，基座刻有“港主传略”。旁立一碑为玄武石，镌刻金色大字:“诗巫十邑 同沾恩泽”，题跋:“黄乃裳港主开辟诗巫福州垦场一百周年纪念，黄顺舸书 二000年十一月吉日”。

诗巫还有“黄乃裳路”“黄乃裳中学”等遗踪。

品读黄乃裳与砂拉越王签订的《垦约》17条，深感钦佩，例举几条:

待我农人与英人一例;

乺垦之地享有九百九十九年的权利;

王家若需要吾农已开垦之地，须照实价购买;

吾农有往来自由、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设立公司商业自由、购买枪械自由、船业自由之权利;无纳丁税、无服公役、无当义务兵……

难怪孙中山称《垦约》是中国近代以来与外国签约的第一个平等条约。

据说台湾著名作家龙应台应台参观了“新福州”，惊叹黄乃裳率华人垦荒诗巫之举，无异于华盛顿开国。

不禁想起孔夫子名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孔夫子的一句气话，黄乃裳附诸于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