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

——南靖交通发展纪实

李治莹

地处九龙江西溪上游的南靖，山山起伏、岭岭相依，在不到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山多达52座，而千米以下的山岭遍及全境。正因为触目高山峻岭，开拓道路就有“难于上青天”之嫌。“出门靠腿走”，是南靖人自古以来的生活常态。千百年来，人们出行或货运，要么对对萝筐，要么只只麻袋，肩上横一根扁担，便徒步在山岭、涉水于溪中。每逢圩场集市，或粮或菜、或笋或竹，多少挑夫满山走；较为富裕的，便以畜驮，辗转于山上山下。后来纵横于山山岭岭的羊肠小道，都是“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陆地无路，所幸南靖无处不流泉。泉水汇集于山涧，又聚涌成处处溪涧。全县拥有72条、总长千余公里的潺潺溪流。水上泛舟，古时为南靖一景。直至清末民初，南靖小木帆船仍多达千艘、船工四千多人；历史久远的排筏运输更是兴盛，仅是专职排工就有500多人，亦工亦农排工多达千人。水上行船放筏，多有事故，沉船倾筏、人与货落水、以至罹难的悲剧时有发生。无路行、亦或是路难行，成为南靖的沉疴积弊。

江山如此多娇

衣食住行，行在其中，民生之本。然而，多山的南靖，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前，几乎无路可行。勤勉于世的南靖人，在新中国的曙光照耀下，曾大规模向崇山峻岭要路。历经数十年拼搏，南靖人拓建出两千多公里、长长短短两百多条大道。在每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上平均拥有一公里多的公路，其密度在县级公路网中并不多见。同时，又有367座形态各异的桥梁，连接起此路彼路、通达了东南西北。

“漳龙”“靖海”高速和“沈海”高速复线；国道横十线（319线）、纵四线（靖城大道）、省道联十四线（山梅公路）以及穿境而过的龙厦铁路……四通八达的路网，东邻华安；西连永定；北与龙岩、漳平接壤；南界平和、东南再与芗城区、龙海毗邻，今日南靖，沿着纵横交错的金光大道，走向邻县、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交通设施的持续发展，让南靖“大通道、大物流”的蓝图成为现实；形成国营、集体和个体多种运输共存、货运和客运同步发展的繁荣局面，谱就了一首南靖版的大路歌。

车轮滚滚，流光携电；满目青山、万座土楼……好一幅古朴与现代相融合的宏图大卷！

“江山如此多娇”！

回望昨日星辰

昨日星辰，依稀了。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呢？南靖人大原常务副主任庄东木，如此回望“黄尘古道”……

出生于南靖西北部奎洋镇店美村的庄东木，在儿时的记忆里，满世界都是山。读初中时，往返于书洋曲江，虽说走出了店美、却未走出大山，两座大山50里路，从山里来再到山里去。小小少年，吃不消一周往返百里地，只能一月两趟背米拿菜苦读书。考取县城读上了高中，却是山更多路更远了。十几座山岭80里路，却同样因为路小车少，只能靠两条腿越岭翻山。长路遥遥，回回从万丈晨光中出门、却总要在暮色苍茫中走进校园。有一年慈母脑溢血，看高山，恨不能穿越；望远路，顿足而兴叹。终因无力及时救治而身亡，留下铭心刻骨之痛……

县交通运输局杨副局长，但凡说起改扩建之前的南靖路，同样几多无奈。当年曾经在金山镇工作的他，历练多年后，到书洋镇担任副镇长。而这个书洋镇，距县城50多公里，等外公路山山相绕；自己的家又在反方向的龙山镇，而爱妻却任教在距县城40多公里的金山镇。相会一回，千辛万苦。有一次公休日，他从书洋前往金山看望妻子，一早起身候车。偏偏那天左右不顺，好不容易上了车，却因为路况太差，山坡过于陡峭，老旧的问题车一路嗷嗷嘶叫；吭哧吭哧上了此坡爬彼坡，慢速度有如蜗行牛步，到达县城时，已是晚上，且还风雨来袭。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择一店住下。原本该是夫妻团圆的那一夜，却因为不争气的路而形单影只，反侧于旅店。第二天，急匆匆再坐车直奔金山镇，夫妻见面时，妻子话未出口泪先流……路难行，行路难，他们夫妻虽同在一县，却“咫尺天涯”，别时容易见时难。

幸运的是，无论是庄副主任还是杨副局长，他们辗转多个工作岗位后，竟然殊途同归，都投入到改扩建道路的事业之中。他们都与乡亲们一道：把小路扩成大路，孬路改着好路；更从无路中开新路，让天堑变通途。

拓路之力在于民

当年，挖山不止的南靖人，曾经靠锄头扁担土筐，硬是从群山峻岭中，拓出一条条曲曲弯弯的山道。但大多只有四五米宽，上好的路也不过六米多。且大多为泥土路，晴日，车轮滚起一地风尘；雨天，则飞溅起一车泥浆。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路面，累了几多开车者，又苦了多少乘车人？

南靖若要打开山门、融入世界，振兴经济、惠及民生、开创历史，改、扩、建道路就成了万业之本、先行工程。

一场集全县之力、千军万马进军道路的人民战争打响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未，政府与民众同心同德，上上下下群策群力，把每一段路都当作“最后一公里”，奋力攻克拿下。要让村道接上乡道、乡道连起县道、县道畅通国道。

为了路，乡亲百姓，节衣缩食，捐钱出力。

奎洋镇岭头村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大妈，她终其一生都在大山深处迎清晨、转黄昏，无法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丰年了，地里的庄稼多打了三五斗，地上的番薯多收了百把斤，看看眼前的山，太高了；山上的羊肠小道，太远了。但为了换回几张盐巴钱，也只能紧咬牙、喘大气、滴滴汗珠掉八瓣，赶个墟场几十里，来来回回一整天。一辈子、几十年，年年岁岁，腿跑短了，人走老了。现如今听说公路要开到家门口，高兴得漏夜捣腾出全部家当、829元私房钱。翌日，悉数捐给筑路指挥部。“一石激起千层浪”，义捐善举带动了整个岭头的老百姓，争先捐私房钱的热潮，成了山村里一道别样的风景。书洋到曲江有十几公里的主干线，开工时，旅居泰国的华商张先生，不但自己先后几次认捐，还商同胞弟以公司名义再捐款。与闽西永定交界、离南靖县城远达140多里的梅林镇磜头村，自古到今无路行车。全村年年穷、岁岁苦，世世代代盼着能有一条通往天外天的路。终于，“村村通”让磜头村榜上有名，这个“角落”没有被遗忘！磜头之苦、苦到了头。一千多位村民，无论老中青、人人解囊。众口同心地说：只要有路，砸锅卖铁都值！村委会在“众人拾柴”的大好氛围下，趁热打铁，果断动用村财，拍卖一片桔子园……尽管“杯水车薪”，却也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不久，一条民生之道坦荡贯穿于山村深处。竣工那天，村民们欢天喜地，敲起锣鼓、挂上彩旗。在九里路上，每隔三五尺就挂上一串鞭炮，剪彩那一刻，同时燃放，沸腾了那一方山山岭岭。家家户户宰鸡鸭、做米粿、上美酒。更以罕见的盛情，把各家各户的一应美食摆放于村口，向县乡“政府里的人”、向筑路人敬酒送粿、感恩声声。那阵势，让老人们想起了当年老百姓夹道迎红军的情与景。

在书洋镇高溪村，在树海竹洋深处的西坪尾，如今又呈现出千亩碧绿的柚林。打造出这千亩万株柚树的简海全，原本在课堂上教书育人，后来挑起了一个企业团委书记的担子。企业由外商接管后，简海全再回到山里去。他看上高溪村西坪尾起伏的丘陵，植上万株柚树，年复一年，柚林中硕果累累。收获了，他却发愁了，柚林所在地西坪尾距可通车的道路足有三公里，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财路。上好的“三红”（果肉红、内果皮红、外果皮红）蜜柚三角钱一斤贱卖。从树上摘下柚子，再从柚林中挑出来雇佣的工钱也远不止这个价。不卖吧，又数十万斤地烂在柚林。亏本亏大了的简海全上下奔走、高声呼吁打通这三公里断财路，且率先借贷十多万捐给路上，带领全村二百多户人家，家家主动出资。有一位老人，政府每月补助60元养老金，他从中节省积下的二千多元，统统捐出，分文不留……

有路了，西坪尾新天新地新世界。简海全原本要么贱卖、要么烂在柚林的三红柚，因为物流便捷，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两元、3元一斤，四面八方抢着要；同时出口欧盟，在德、法、英各国超市充当“宠儿”。今非昔比，原本穷在柚林无人问的简海全，如今年收入数百万，让他成了富甲一方的三红蜜柚王。

南靖县城至牛崎头的十几公里路段，为南靖的东大门、是特别的“窗口”。南靖县委、县政府“节俭每一个铜板”，一鼓作气，从六米半拓宽至26米；让全县人民拍手叫好。在叫好声中，该拆的拆、该迁的迁，有的群众还自动无偿提供零星杂地。

东大门形象工程立起来了，穷乡僻壤也要穷则思变！南坑镇大岭村是漳州市级贫困村。三百多人口的自然村虽小，却曾经是中共闽南特委机关所在地，这里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当年战斗的足迹。忘左忘右，也不能忘了有红色历史的大岭村；而金山镇的河墘村，有一个叫上村的自然村，山太高、地太瘦，中青年都走出了大山，只剩下六七位老人守护家园。但这个高山村落，青砖碧瓦、屋屋相连的大片古民居，有着太多的故事。只要一番收拾，就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游览地。没有路，让这两个各有特点的村子：“久在深山无人识”。偏远山村的路修不修？修！那怕修到天上，也得修……不久，大岭村因为有了路，建立起革命传统教育基地；而河墘村、上村村落的路，已让久藏于山间的古民居，成了富有特色的旅游区。

有高境界才有高速

大中国的高速公路建设，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就风起云涌于神州。通常一个县级区域拥有一条高速路，就足以兴高采烈了。但闽西南大山深处的南靖，却享有三条高速路纵横其中之福。2010年以来，南靖先后配合国家建设沈海复线高速南靖线、漳州南联络线高速南靖线、厦蓉高速南靖线扩建等工程。善于抓住机遇谋发展的南靖历任县领导，无论哪条高速兴建，都责无旁贷地服务于左右，特别在征迁土地上，仅仅厦蓉高速扩建南靖线的征迁，县领导就先后六次深入一线召开现场会、解疑答惑、在就高不就低上拍板；在皆大欢喜中拍手。在既定时间内，新增交地3000多亩，拆除建（构）筑物30000多平方米，迁移坟墓400多座。

在漳州南联络线高速南靖段的建设中，靖城镇草前村因为靠近漳州市郊，发家致富的村民比比皆是。所建的房屋多为小洋楼，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不在少数。高速路开通，有34座民房在征拆之列。盼路、盼大路、盼高速路的乡亲，不出一月，全都让屋于路。有一户的房屋从起地基到精装修，历时数年，为庆华屋落成的喜炮硝烟，似乎还弥漫在屋前屋后。户主原以为苦心、精心所建的房屋，既可安身立命，又可作为祖屋代代传承。但所有的美好愿望，都被高速征迁红线圈没了。作为一个凡人百姓，说不纠葛、不心疼，那是假的。多少个晨光下、夜幕中，面对说没就没的华宇新屋，难免心疼。此时，乡镇领导一回回登门、一次次劝慰，声声句句都是理。最是入心的一句话是：小家苦盼的只是一栋楼，而大家翘足企首盼的是造福天下人的高速……想深了、看远了，那就拆吧，虽然补偿的钱无法还原这栋屋，但只要再创业，“牛奶面包”都会有的！

在开拓双线八车道的厦蓉高速南靖线时，奎洋镇有700多亩田地和山地在红线内，镇里头针田一地、挨家逐户地做工作，终于让村民们悉数奉献出土地。高速公路上所开凿的一条隧道，涉及仙岭村一位刘姓村民赖以生存的所有田地，生计一旦碾碎，何以果腹？但为了通畅“天堑”，老刘拱手让出自家的全部。镇与村干部深知其难其苦，帮着想辙，把刘家剩余的老宅旧屋都利用起来，让老刘大张旗鼓地发展畜牧业。这个村有个村民小组几十户人家，在榜样面前，自动捐出赖以灌溉百亩田园的水渠，让渠于隧道……

大道连天，万里通途。多少感天动地的人和事，说出来是一串故事，写起来是一部大书！

是南靖人的高境界，才造就了南靖的高速路。

“窗口”的风光

被南靖人称作“连接土楼景区神秘纽带、充满生机旅游生命线”的山梅生态旅游公路，从县城起始，经南坑、船场、书洋三镇，再经曲江村的河坑与田螺坑土楼群，全线56公里，贯穿至永定交界。为了营造这条绿色生态景观长廊，南靖请了厦门规划设计部门，全程该取直线的穿山过洞拉直、大路朝天；该顺势的依山势让路蜿蜒、如歌悠然；该降坡的移山迁岭、改山换岭。全程按山岭重丘二级公路标准改扩建、均采用水泥混凝土路面呈现于世人。

为了绿化美化，不同的路段、迥异的景观，以春夏秋冬各样的季节特点打造。让冬春一路杜鹃红、八宝玉兰香；让夏秋临水垂柳依依、鸡冠剌桐耀眼。设计上凸显水的优势，借助路边的湖光山色，以桃树、李树等红白花朵，呈现“粉烟绕水”之姿；进入高山路段时，注重与山林融合，采用随季节变化的乔灌树种，形成“青黛染山”、层次分明的景致。

为了让山梅公路沿线、山野处处皆为画，溪水条条尽是诗，南靖公路分局，边开路边造景；路的两侧，把所有的荒废土都顺着山势、或是平整、或是起伏构建小景；或是运来大石头点缀于路旁；又在周边山岭上、溪水边挖掘柔软的草皮铺于裸露之地。数年如一日，从无到有地立起五处微型景点、两处花园、一方凉台。且在山凹平地上广植桃李，遍裁杨柳。为防范台风暴雨造成山体滑坡，特在坡脚砌筑种植槽、以爬山虎、马樱丹等牵坡固土。为了让景观路常变常新、常变常美，三大苗圃里香樟、黄花槐、盆架子……数十种树种花卉争奇斗艳。路政的员工们，有如描绘一幅图画，一笔笔、点点墨，浓淡分明、层次有序地绘制赏心悦目的山梅路。

2014年七八月间，“娜基莉”“夏浪”双台风袭击南靖，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山梅路也不能幸免，有一处山体，坍塌下两百多方泥石，被堵塞的地方“此路不通”。但来自四面八方观赏土楼的游客又络绎不绝。危急时刻，交通人拨泥搬土战犹酣，快马加鞭未下鞍。当铲除最后一担土时，路政所的黄伟民长吁一口气，在抬头仰首的一刹那，他的眼光正好与等待通行的旅游车上、一位西欧女游客的目光对接。那位风趣的游客以敬佩的表情举起手、向黄伟民示意了一个致敬礼！此时的黄伟民，立刻意识到必须与国际友人礼尚往来，就在对方敬礼的那一瞬间，黄伟民立刻板直身体，还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此时的旅游车内外掌声一片……

正因为交通人迎日出、送黄昏，含莘茹苦地在山梅路绿化、美化，犹似装点自家花园一样装点此路段；又如同爱护自己眼珠一般维护着鸟语花香的山梅路，这条景致如画的旅游观光路才畅、洁、绿、美、安、舒。多少游客如是说：车行山梅路，触目景观石上的“清风”、“怀远”、“和贵”……在审美中倍感清风拂面。行至海拔八百米的天岭路段时，甘芳隧道穿天岭而过。隧道前，一石上又刻有“天路”二字，天岭上的路，取名天路，名符其实，并无哗众取宠之嫌，却也让人情不自禁地哼唱起韩红曾不断引吭高歌的《天路》。

一路青翠一路香，满目都是好景观。沿线乡亲借路在周边建起农家乐、农民公园，在休憩和漫步中，感受到了节节攀升的幸福指数。因为有了山梅路，土楼客栈、农家饭庄，宾客云集。红火的经营，诱惑着外出打工的乡里乡亲，又从四面八方飞回自己的“巢穴”。田螺坑饭庄在山梅路兴建之前，一天一桌的客人还空着位。现如今，天天游客过百，庄主早早晚晚笑容满面；塔下村有位张大妈，做起制“仙草蜜”的微型小生意，一杯两元、杯杯甜美。但凡旅游旺季，一天六七十杯，坐收百来元，悠哉乐哉。

山梅路这扇“窗口”，如同色彩缤纷的万花筒，多少人、多少故事、又多少好景致！

永恒的求索

数十年如一日，都在建路扩路的南靖人，总有这么一句话：道路尚未成功，南靖仍须努力！因为南靖有修不完、拓不尽的道路。因此“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再说了，有了路，还得维护好、绿化好。即便是如今已堪称大美的山梅路，也还要在绿化的基础上、继续净化、美化，以至香化。让乘车人上了路，便如同进入别一种园林，欣欣然、陶陶然，把原本风尘仆仆的旅行，演化为一种福气多多的享受。

乡道、县道、国道……路路都在前方，路路也都在脚下。南靖人已迈开大步、朝前走，千里万里、风雨兼程！

战国时期的爱国诗人屈原，曾在不朽的诗篇《离骚》中如此感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南靖人将上下求索更宽广、更通畅的路；求索永恒的创业创造之路；不懈追寻民族复兴的中国梦！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南靖》；图片来源于“南靖之窗”公众号，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