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邹洋,约会鸳鸯
陈元邦
我猫在一座形似碉堡的观察点里,透过小窗望向溪涧——成群的鸟儿在水边停停走走,有的立在溪畔的礁石上,有的泛游在清浅的潭水中。色彩斑斓的鸟群里,间或能看见几只灰扑扑的身影。那就是鸳鸯了。对这种鸟,我心里总存着一份念想。人们常把它们和爱情扯上关系,叫它“爱情鸟”。有人说鸳鸯忠贞,成双成对,不离不弃;也有人讲它们其实挺花心,今日身边这只,未必还是昨日那只。听得多了,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陈元邦 摄,下同)
早些年去过屏南的鸳鸯溪,也见过一些鸳鸯,但日子久了,记忆渐渐模糊。前些日子,朋友告诉我,古田县大甲镇邹洋村的溪流里,藏着不少鸳鸯。心里一动,便生了念头——去邹洋,约会鸳鸯。
那天在屏南龙潭吃过晚饭,便披着夜色赶路。一个多小时后,抵达村里。夜晚住在老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着:明儿个会下雨吗?能见到鸳鸯吗?不时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又抬眼望望窗外,盼着天亮。
清晨五点多,天色微光。站在老厝的院子里抬头看,几颗星星还没舍得隐去,眨着眼。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老天倒也体贴。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村支书就领着我们去村边的鸳鸯谷。顺着山谷远望,晨光染过的薄雾如云海般铺展开来,远山只露出朦朦胧胧的轮廓,层层叠叠,绵延不绝。没多久,晨阳悄悄跃上山顶,光线穿过林子,洒在近处的桃花上,粉粉的带着点点晶莹。
拾级而下,有条小溪,清流激湍,潭水澄澈,两岸林木幽深。一座碉堡似的小屋横在小道上,躬身进去,仅能容三四人。村支书连连叮嘱:可不敢高声,容易惊着鸳鸯。他说,动静一大,鸳鸯就会躲得无影无踪。

我屏住呼吸,从窗口往外望。溪边果然聚着好多鸳鸯。有的在水里游着,双脚轻轻拨动清波,荡起一圈圈涟漪;更多的歇在溪边礁石上,有的趴着打盹,有的拿嘴梳理羽毛,有的抖抖身子,怎么看都光鲜亮丽。村支书说,鸳鸯其实挺懒,又爱干净,大部分时间都在岸边休息,偶尔才下水游一圈。
我一直以为“鸳鸯”是对这类鸟的统称,后来上网查了才明白:鸳是雄鸟,鸯是雌鸟。溪潭中那些鸳鸯,羽毛模样全然不同。支书指着说,那些艳丽的是雄的,额上泛着金属光泽的翠绿,头顶两道纯白眉纹,翅膀上还翘着栗黄色的“帆羽”,嘴是红的;而那些灰扑扑的,是雌鸟,没有羽冠,也没有帆羽,眼圈带着淡淡的白纹,嘴灰黑色。我照着这些特征细细辨认,发现无论水上还是岸边,有些鸳鸯成双成对,有些则各自分开。
在“碉堡”里瞧了一阵,支书又带我们去了观鸟平台。站得高些,能看得更远更清。村里为了保护野生动物,在那儿装了监控,坐在屏幕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调哪只就调哪只。我静静盯着屏幕,不知不觉,整个人都沉浸到鸳鸯的世界里去了。
支书说,清明一过,这些鸟儿就要往北飞了。我算了算,离清明也就十来天。那它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支书笑了笑,说是每年重阳节前后。鸳鸯在南方过秋冬,春天一到,北方回暖,便飞回去筑巢、生蛋、孵小鸟。
我又问,那它们会在南方筑巢吗?他说,这边的鸳鸯就住在树枝上,羽毛还没长全的小鸟,慢慢地长出栗黄色的“帆羽”。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没想明白:那些羽翼未丰的小家伙,到底是怎么跟着大队伍,飞过那么远的路?

从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溪谷里发现鸳鸯开始,它们的数量从几只慢慢增加到现在的二三百只。邹洋,已成了鸳鸯在南方的家。支书说,这说明邹洋的环境好啊。我听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喜欢——喜欢这些鸳鸯,也喜欢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
去了邹洋,约会鸳鸯。其实,不只是鸳鸯,我还约了邹洋的这一方山水。
我记住了鸳鸯,也记住了邹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