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名士陈元登
林思翔
连江马鼻镇鲤溪村背后的牛洋山腰,有一座始建于唐代的永兴寺,寺旁建有一座“国师府”(国师庙),供奉着“国师”陈元登及其夫人。寺前还立着一块陈元登撰文的《募建藏经阁疏》石碑。始建于明末清初的“国师府”,虽处深山,数百年来却香火不断。
连江县志(嘉庆版)载曰:“陈元登,字龙淮,保安里人(现马鼻镇玉井村)。居海滨,因自号渔村。世为儒者,父鹤鸣,博学工文,著《华台草》行世。元登少颖异,淹贯经史,每能证以心得,议论横发。善诗歌古文词,兼精书画。国初,隐居设教,后进经其指授,多成名士。家贫,以气节自持……有诗文数十卷……年七十余,卒于渔村。”
陈元登于明末生于书香门第,曾祖父陈大玑,曾任广东潮州府刑厅;祖父陈应聘,是秀才;其父鹤鸣,工于文章。1645年闰六月,朱元璋九世孙朱聿键在福建称帝,年号隆武。第二年,即清顺治三年,隆武帝为招募贤才,在福州“开科取士”,陈元登应试中举(当时连江仅三人中举),后世称之“丙戌科举人”。这年他28岁。但时运不济,不久隆武政权便被清廷所灭。
陈元登才华横溢,诗书画三绝,尤擅诗词,在连江声望极高,人们常把他与连江明代“六才子”(吴文华、游琏、陈第等)并列提及。据说,曾有官员赏识他的才气,向朝廷举荐,让他担任“国师”,给太子当先生,朝廷先后下了多道金牌召他进京,他却称病,坚辞不就。陈元登虽未到任,但“国师”的称号在民间盛传不衰。
清顺治十八年(1661),朝廷强令马鼻各村百姓“内迁”,陈元登被迫举家搬迁,在村对面的积石山搭山寮,隐居暂避。面对艰难处境,陈元登坦然面对,苦中作乐。他在《积石山寮》一文中自记:“忆予丁巳岁坐积石山寮中,疏茅败垣,风飘雨击,竹扉之外,深涧重崖,日嗥豺虎,夜啸鸺鹞,种种恶趣,如闭铁围。”
陈元登在山寮度过近20年艰难岁月,直到康熙十九年“解禁”,他才回迁马鼻海边渔村。这年,他已61岁。1693年,陈元登老逝于玉井村家中,享年74岁。
陈元登一生创作了大量诗文。他的文章,多以议论为胜,诗从容大雅,而小品文则幽默风趣。他的诗文收集在9部文集中,分别为《谵编》《涉纪古文选》《茶谱》《谠言》《笼鹦集》《渔村文集》《诗文集》《广山集》《海错图赞》,共44卷。因他生活在明末清初,作品多产生在清初,且他又是布衣,因此明代诗文集未选入,存留下来的很少。
陈元登的诗歌清新淡雅,山海气息浓厚,善写田园、滨海、怀古。从现存有限的诗篇中,我们亦能读出其明显的特色。
读陈元登的诗,可感其浓郁的乡土气息。
陈元登作为布衣诗人,生活在百姓中,对当地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读他的诗作,可感受到乡土气息扑面而来。他在《山居即事》中吟道:“山岚枕簟云生腻,海雨池塘水带咸。”寥寥几笔,勾勒出海边生活特点,有着鲜明的地域辨识度。一般诗人写雨多是清新、湿润,而他却写出了自己身居的海滨,一场春雨过后,池塘里的水,带着大海特有的咸味。一句“水带咸”,不仅写出了画面感,更逼真地写出了他生活环境连江海滨的特色,乡土气息极其浓厚,读来仿佛能听到海风,触到雾气。
读陈元登诗,可感其浓厚的故园情怀。
陈元登隐居连江渔村,深爱家乡山水。由于对自然景物的细致观察,他的山水诗极其生动传神。如《云居观日》写道:“天星淡淡海门东,远籁寒吹万里风。独立云居丹嶂上,俯看日出碧波中。火烧银的千重焰,轮涌金光百道红。此际下方还熟睡,鸡声晓角乱霜空。”用“火烧”“千重焰”写海面波光,“轮涌”“百道红”写红日升腾,色彩浓烈,气势磅礴。这是写景的精彩名句,充满着对大自然的热爱,也折射出这位“渔村隐士”的独特视角。
读陈元登的诗,可感其淡雅的作品风格。
陈元登的诗直抒胸臆,不事雕琢,语言质朴,通俗晓畅。在《村居》中,他写道:“数竿修竹隔双屋,一井寒泉分半沟。”这是他对渔村居所的素描,工整、直白,洋溢着清新、淡雅的诗风。玉井村的陈元登故居如今犹在。故居背靠明代抗倭古战场百丈岩遗址,面朝大海,为极其简单的明代民宅建筑。屋后山边,有两口水井。他以修竹、寒泉两句极其简洁的笔墨,勾勒出了海滨一隅简朴却清幽的隐居之所。房子简陋,竹子却很修长;生活清贫,泉水却清澈寒凉。通过对修竹与寒泉的描述,反映隐居生活的清淡自守,尽显文人的淡泊与高洁,字里行间透着心境澄明、不随流俗的风骨。
陈元登虽未就太子太傅之位,然因其诗书画三绝,气节高尚,隐居育人,其“国师”之名却在民间代代相传,成了马鼻人引以为傲的文化符号,也成了连江文化史上一个标志性人物。其遗存的诗篇在乡间广泛传诵,激励着孩童向学习文,发蒙启智。
(原载于《福州日报》2026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