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岭古道何以“车上天”
韦希成
2019年8月4日,曾经三次到过闽东山区寿宁县调研的习近平总书记在给下党乡亲回信中,提及“车岭车上天,九岭爬九年”的民谚,彰显过往行走寿宁之艰难。
——题记
(一)
数百年来,当山里山外人通过水陆两路、来到号称闽东北“西伯利亚”边远山区寿邑,从闽东古镇斜滩沿溪蜿蜒北上,出了当年被誉为斜滩重镇雄风凛冽的平氛关隘,抬头仰望“岭峻云深”的车岭古道,浑身毛骨悚然、胆颤心寒、顿时心生畏惧,攀登此道,可抵“去天尺五”的车岭关顶。雄关漫道真如铁,屹立马兰岗峰巅之上,登高我为峰,驻足眺望,车岭古道的巍峨雄姿赫然入目。此时此景,似有古时“蜀道难,难于登上天”之感。
“岭势从天下,滩流委地斜。”清代到任寿宁知县宋际春删繁就简地用十个字便概括了县域斜滩镇的车岭地形特色。那时候,斜滩本土域内除了龙江水运通航外,车岭古道也是旧社会斜滩镇域内外往来交通的主要干道,旧时称之为“官道”。
故以,2019年8月4日,曾经履职福建、到过寿宁这方红色土地的习近平总书记在给寿宁县下党乡乡亲们的回信中,念念不忘提及这句“车岭车上天,九岭爬九年”的民谚。一时间,车岭古道闻名遐迩,成为县内外游屐爱好者从原来恐惧到怀念的打卡之地。
闽东山区寿宁山高岭多,车岭古道位于该县斜滩古镇山田村与清源镇阳尾村交界处。车岭之所以能夠历尽沧桑在史上留名,乃因其高拔且险峻,行路艰难而被称为“登岭如登天”之传闻,因此“车岭车上天”的声名隨即由此而来,作为自然历史非物质遗产而永世留芳。
据《寿宁县志》《斜滩镇志》文史资料记载:车岭古道为明朝中叶形成(公元1450-1465年),至今时近600年历史,经明、清历代数次维修,乃是寿宁通往福宁府(即现今福建东南沿海地区)的重要古官道。古道自斜滩主村蜿蜒而上,它从海拔105米的斜滩坂头登临山田村崎岖逶迤延伸到海拔769米的清源镇阳尾小车岭村,地势高低落差达664米,全程约10公里;民国时期亦经派员测量,车岭全长7000余米,有着12900多级台阶。山路用石块随地形铺就,宽1米到2米,除冬季之外,岭头常年云雾缭绕,车岭恰似一条天梯直插云霄,史上固有“车岭车到天”之说。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途经车岭,无不观瞻、酬唱所遗存的摩崖石刻、去思碑、平氛关、百丈漈、五龙过溪、仙洞朝云、荆棘寨旧址等人文景观,诸多遗迹构成了古镇斜滩厚重文史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悠久的历史,浑厚的文化积淀,为古镇斜滩奠定了众多的乡土历史人文遗迹。诸如沿途星罗棋布的登高路亭、摩崖石刻、关隘,主要有车岭关、岭头亭,“岭峻云深”大石刻、二亭、三亭、四亭遗址、五亭遗址、“去思碑”石刻、荆棘寨遗址、平氛关、龙凤亭等古建古迹。
1958年之前,古道由上往下抵斜滩古镇可通水路,直达福安、赛岐、三都港航道,交通便捷,开启了与外界及海内海外的联系,致使斜滩学子旅外求学仕宦的人数独占全县鳌头;而且使得斜滩成为寿宁及闽浙周边两省七县的农特产品集散地,农民多以肩挑农特产品经过车岭古道到达斜滩水路装船启运沿海各地,外地海产品及日用品亦以船运斜滩,再以人工途经车岭古道分散供应县内乡村和周边地区,斜滩在历史上一度成为寿域唯一的内陆物资集散码头地。鉴于当地盛产茶叶,这里常年採制茶事生产时间可达8-9个月,实际上,斜滩码头成为茶叶出口的专用埠头。
近年,福建省人民政府公布的第九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公布,寿宁县斜滩镇“车岭古道”景区位列其中,上榜省级文保名单,成为我省历史重大古建筑的重点文保单位之一。这是闽东四大文明古镇之一的斜滩镇,继2016年被省政府批准为第五批省级历史文化名镇之后的又一称号。
新中国诞生后,闽东北交通闭塞状态发生翻天复地的大嬗变,公路网络遍布寿宁,实现了“天堑变通途、旧貌換新颜”的巨变;远古遗留下来的“车岭古道”早已完成了其作为“官道”的使命,“车岭车到天”不再成为桎梏。随着乡村旅游业的兴起,县里与村镇联手进行修缮和保护古建筑史迹,开辟新景点,便利县内外游客慕名跋涉车岭古道登高游览观光,感受与重现当年“车岭古道”怡情秀美的乡土风光。
(二)
早有耳闻,20世纪40年代后期,在上海这座闻名遐迩的国际大都市中,竟然有一条名为“寿宁路”的街道。“这条上海‘寿宁路’的名称究竟从何而来?”新中国成立以后,一直成为闽东乡亲、特别是寿宁人茶余饭后闲聊杂谈中不知其然的疑点。恰好,前几年,笔者应在上海经营“大宁国际茶城”的董事长、老乡友叶石生邀请,特地赴沪参观作了一番窥探,见实并现场拍摄“寿宁路”路牌,以此佐证。走访时,路牌所在地黃浦区当地上了岁数的老居民、老教师告诉笔者:“寿宁路的名称应该是因为当年中华民国最后一任上 最后一任上海市长是寿宁人的缘故吧。”据说这位民国后期最后一任上海市长就是福建寿宁县斜滩镇籍人士何宜武在上海当上了军政要员。他为了纪念自己的家乡,在上海买下两段路名,一条是寿宁路,一条是斜滩路。鉴于上海的交通街道地名大部分是按照国内省份、城市命名的,除非个别特殊享有名望的县之外,极少以县名定地名,更罕见以乡镇命名。所以,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斜滩路”销声匿迹了,留下一条“寿宁路”一直续用至今。到过上海的人,仔细浏览上海市区交通区位图,可以在上海市南市区西北部黄浦区东起人民路,西至西藏南路之间找到这条原来的湘江路,后来改名为寿宁路的街道。尽管这个世界闻名的大都市历经大半个多世纪的沧桑巨变,但这条并不起眼的小路,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历经80多年风雨苍桑变迁,历史风貌依然没有改变。只不过原来用石板块雕刻路名的小路碑,而今改装为带灯箱的不锈钢灯管、挡风有机玻璃安置的豪华大路牌,更显得耀眼夺目,更加气派了。寿宁路并不宽阔,东西路段总长千余米,路面约14米宽,被市区开辟为非机动车道。40年前,寿宁路又被黄浦区市政改作为马路市场,成千上万的附近居民每天都到寿宁路购买果蔬食品及日常用品。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上海寻觅商机的闽东寿宁人约有七八十家店铺开在了寿宁路两旁街道附近,大多经营床上用品、品牌服饰、茶庄小吃等。因为该路段靠近上海古迹胜地“豫园”的商品市场,连锁衔接,人流来往频繁,故以该路段店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久而久之,来自闽东的众多客商异口同赞这条街道是宜商旺铺。曾经的寿宁路,最辉煌时期街路两旁上下挤着50家餐饮店,九成是卖小龙虾的,人称“小龙虾一条街”。一到夜幕降临,整条街人气沸腾,随之而来的,是满地的杯盘狼藉,小巷里洗过小龙虾后墨黑的水,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时人戏说这叫“城市的烟火气”,夜宵生意持续至清晨四五点钟的喧闹。走在寿宁路上,放眼就能望见一排排高耸的烟囱,直插天际,成为旧上海市中心的一道奇观。关于寿宁路的起源与来历,有这么一说,据说在民国后期(1945年--1948年),旧上海最后一任市副市长、代理市长的何宜武是地道的闽东寿宁县斜滩镇人。这期间,旧上海南市区建有福建会馆和寿宁会馆,何宜武与旅沪乡亲名流郭公木、何凤丹、何绍兰、卢少洲等故友同仁有着过往密切,为纪念和思恋家乡,1946年3月他用重金买下这段古道,冠以“寿宁”为路名,并刻牌立碑,从那时起,寿宁路名即由此而来,历时80多年风韵犹存。